賀夫人沉思片刻,她冷靜下來,不像方才那么慌亂。想明白之后,心中卻恐懼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的重大的決定。
裴二的壓力與威脅,賀夫人雖然慌,但也明白,如果放棄賀重安,放棄煤球生意,這一件事情,也不是不能過去的。
多找些人求情便是了。
只是那樣一來,武寧侯府的面子里子都丟了。處境會更加困難了。
不知道將來是何了局?賀夫人的嫁妝也沒有多少。
但賀重安的想法,卻是賀家在政治上完全轉向,之后是什么情況,是誰也說不清楚的事情。
賀家為之身死足滅,也不是不可能。
賀重安覺得賀家不會做事,將自己搞得四邊不靠,兩不得罪,就是兩邊都得罪。但賀家之所以有這樣的傳統,其實也是看見了無數家族,參與到政治風波中。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反而賀家能傳承三代百年,家門不墜。就是因為,不深度參與政治風波。永遠謹慎自持。
只是而今似乎做不到了。
賀夫人想來想去,臉色變幻無端,難以下定決心。
賀重安決定逼一下,說道:“不這樣,母親準備怎么辦?我倒是不惜一死。但之后?家里怎么支持?”
賀夫人頓時一愣,苦笑片刻說道:“是啊。現在我家已經沒得選了。”
“只是我們愿意投奔,鄭家哪里就愿意接納嗎?”
賀重安說道:“請母親放心,這一件事情,就交給孩兒了。”
賀夫人看著賀重安,良久嘆息一聲。柜子里拿出一張名帖。正要遞給賀重安,隨即又收回來,說道:“這一張帖子,是侯爺留下來,對外可以代表侯府行事。全交給你了,侯府上下幾千口人,都在你手中了。做事情多想想家里人。”
這一瞬間,賀重安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假冒的了。說道:“請母親放心,一切都交給我吧。”
賀重安這才從賀夫人手中接過帖子。低頭一看,上面寫著,武寧侯賀子忠拜。
賀重安這才知道,自己便宜老子原來叫賀子忠。
賀重安收起拜帖,說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去鄭家下帖。”
南海郡王鄭萬年,統率水師數次大破西夷水師。才破格封郡王。不過,鄭家爵位卻是世襲閩國公。南海郡王死后,兒子只是繼承國公之位。
但已經是新晉勛貴之首。
南海郡王府原本是皇家別院,被當今賜給鄭家。
南海郡王鄭萬年,在南海坐鎮。南海郡王府坐鎮的是南海郡王世子鄭邦承。
鄭邦承三十余歲。二十出頭的時候,也曾跟著父親于戰艦上破敵。后來跟隨陛下回京。太子逆案,沒有參與。但陛下大清洗之后。被征召入宮,成為侍衛大臣。
每日坐鎮宮廷,回來都很晚了。
次日早起,他才看見賀家帖子。聽說賀家的人在外面等著。
他心中奇怪,說道:“賀家來見我做什么?”
“這兩日,京中出了一件事情。”一邊管家將裴二與武寧侯府的事情他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鄭邦承。
鄭邦承冷笑一聲,心中覺得京城勛貴狗咬狗。
鄭邦承說道:“說我公務繁忙,不見。”
“是。”
“等一下。”鄭邦承說道:“算了,賀子忠好歹在我父親麾下打過仗,父親說是一個憨厚人。我家不摻和這事情,但見一面還是要的。”
“讓賀重安,趕在上衙前見一面。”
如果之前的武寧侯府,根本不可能進門。鄭邦承只會客客氣氣的將人給打發了。
而今賀家與開國勛貴鬧翻了。勢窮來投。
鄭邦承雖然不想接受-----他自己沒有想好,要不要與寧國公府發生沖突。但也不能連面也不露一下,傳出去。一方面讓別人覺得他鄭家怕了裴家了。
另外一方面,他也要擺出,接納得罪開國勛貴的人。現在的賀家或許沒有用。但將來可就說不準了。
今日,他不過是走個過場。進來喝杯茶,就打發走。
“是。”
賀重安一直在鄭家門房等著。得了信,立即進來拜見。
“賀重安拜見鄭公。”
“不錯,一表人才。”鄭邦承隨口敷衍幾句,說道:“我今天還要上班。有什么話,就直接說吧。”
賀重安看出鄭邦承的敷衍。知道自己如果直接說賀家的事情。恐怕會被直接打發了,下一次想見面就難了。
南海郡王府門檻很高的。
“小子是來向鄭公告急的。”
“告急?”鄭邦承很奇怪說道:“告什么急?”
“西夷東進。”賀重安將西海戰事很多內情,添油加醋,告訴了鄭邦承。
鄭邦承聽得皺眉,有些東西他是知道。有些東西,他是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欺上不瞞下,畢竟很多事情是不能寫在朝廷公文上。鄭邦承雖然是在皇帝身邊,接觸到很多信息。但這些信息都是公開的,能上臺面的。很多隱藏在水下的東西,只有當事人才能知道。
可以說整個京師,沒有哪里比賀家對西海了解了。
鄭邦承卻是將信將疑,說道:“西海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家父在西海尚可支撐,只是朝廷遲遲不撥款。將來事情很難說,一旦西海為西夷所有,暹羅必然不穩。暹羅不穩,則南海動搖。鄭家以南海為根基,鄭家必危。”
“外人以為西夷不過是茹毛飲血之野人。但鄭家應該知道,西夷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我聽說西夷南海退卻,日日思報復。而今十幾年了,所謂的報復恐怕不遠。鄭公就沒有想過嗎?”
鄭邦承沉思片刻,說道:“想過,自從南海之戰后,就想過這一件事情。不過,家父坐鎮南海,南海就穩如泰山。”
“真穩如泰山?”賀重安反問。
“你什么意思?”鄭邦承皺眉問道。
賀重安說道:“自古以來,不得中樞之力,不足以戰勝于戰場。南海郡王自從南海之戰后,坐鎮南洋十幾年,雖君臣相得,但朝中早就有人說,南海是鄭家的南海,不是朝廷的南海。竊為鄭公心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