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御史的秘密藏了整十年。
這十年間,他過得小心翼翼,生怕那一天就被人發現了。
如今,總算找到了一個可傾訴之人,他一時竟忘了自己來找洛塵的目的。
他只是滔滔不絕的講述著自己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而洛塵即使早就算到,也沒有打斷他,只是耐心的聽他講著......
這位賈御史,原名“牛豐”,來自北方的一座名為“鐵戟”的小山村。
其從小就聰明好學,奈何家中貧窮,沒錢供他讀書,他便在干完農活之后,去私塾趴墻根偷聽教書先生講課或找私塾學子借書看。
為此,他可遭了不少白眼。
然,他卻絲毫不在乎。
只要一有空閑,就想盡辦法去讀書。
也就是憑借這般毅力,他在三十歲的時候,高中舉人!
作為村子里第一個中舉的人,當時的他可謂是風光無兩,村子里早年給他白眼看的人,皆是捧著他,奉承他。
說他馬上就要當大官了!
他自己也是這么想的。
但是,其結果就是年年去參篩,年年不中。
據他說,五年間,他遇到了五位不同的考官,但每位考官都在一上來,就問了他一個相同的問題——“汝是農戶出生?”
他每次都是實話實說,便是農戶出生!
如出一轍的答案,換來如出一轍的結果!
故此,五年之后,總算勘破其中緣由的他選擇背井離鄉。
既然朝廷因他的出生不讓他做官,那他偏要當個官做!
自那之后,他便化名“賈勝真”諧音“假勝真!”
他做這個假官,不為別的,就是要讓世人看看,自己這個假冒的官,要比那些真官要強!
“為官”十年,他走過的地方,解決的事情,連他自己都數不過來了。
可直到今日,他依舊需要喝酒,才能入睡。
一來,是因為他害怕被發現。
二來,則是因為他始終邁不過心里那道坎。
熟讀圣賢書的他,自始至終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錯的。
即使他做了那么多的好事,他依舊覺得,自己的出發點就是錯的。
他最初不過是為了爭一口氣罷了......
講到這,賈御史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見狀,洛塵讓其平靜了一會,方才道:“牛先生可是收到風聲,知道朝廷發現了你是假官之事?”
“不!是有人告訴我請功奏折之事。”賈御史頓了頓,繼續道:“陛下定不會知曉我的存在,但我可以肯定,他在得知我做下的功績后,一定會準許我升官。”
“可問題就出在這里。”
“京察院,可壓根就沒我這號人!”
“所以,根據時間推算,朝廷已經派人出來拿我了......”
“冒充朝廷命官,夷三族不為過。”
“某父母早亡,可還有十年未見的弟弟一家。”
“某之所以化名,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
說到這,賈御史想起了自己最初這的目的!“洛先生!”
“某今日之所以來找您,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想請您幫我帶走那兩個孩子!”
“他們與我非親非故,是我撿來的。”
“他們的爹娘是行腳商,死在了一場沙暴之中,我撿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才八歲,正像當年我的一樣,明明飯都吃不飽,還趴在學堂的墻根偷聽呢!”
聞言,洛塵壓了壓手,打斷了賈御史的話,問道:“眼下時間還早,你為何自己不帶他們走,要讓我帶他們?”
賈御史訕笑一聲:“我沒打算走。”
洛塵道:“為何?”
“明生縣的問題不小,其中放貸之人狡詐,接著律法的漏洞欺壓百姓。”
“不光放貸,還有一些民生問題,我得想辦法在這最后的時間給它處理了......”
講到這,賈御史苦笑一聲:“其實若只有我一個人便好,但我放心不下那兩個孩子。”
“他們不走,定要被算成我的同黨,一道斬首的......”
“另外,這兩個孩子很喜歡讀書,跟我當年一樣,而且您別看他們悶聲不響的,其實比當年的我還要聰明的多。”
“他們說過,最大的夢想就是讀書考取功名,報效國家,讓大徽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這兩個,都是好孩子,現在跑了,躲上一躲,等風聲過去,也沒有人會記得兩個舞勺之年的孩子。”
“但若是不走,也就沒有以后了......”
講到這里,賈御史起身朝著洛塵一拜:“洛先生,這般掉腦袋的大事,我本不想麻煩您,但我思來想去,也沒有辦法了......”
“您答應是情分,不答應是本分,咱都感謝您!”
聞言,洛塵揮了揮手。
一股無形之力將賈御史扶起,又讓其坐到了位置上。
后者面露驚愕,未曾想洛塵除了算命,居然還會玄術!
“賈御史......”
“不。”洛塵頓了頓,笑道:“牛先生。”
牛先生三個字一出,賈御史頓感眼眶一酸,險些沒落下淚來!
“牛先生。”
“我剛才說過,初見你,便見你身上功德厚重。”
“此乃你積攢之福報。”
“如今,你身陷險境,憑著你身上這些功德,我可以助你不死,而且也可以讓你解決完明生縣的事情,方才安穩離開。”
洛塵講完,賈御史當即搖頭:“洛先生,這般事情不是開玩笑的,我知道您是高人,甚至是半仙,但大徽的國力之強......”
“退一步說,即使您無事,但劫法場之類的事情,會讓大徽動真格的,到時候那兩個孩子是真的跑不掉......”
“你誤會了。”洛塵笑道:“我的意思是,可以讓你像是從未出現在這方天地間一般。”
“讓除了那兩位少年的人,都忘了你。”
“不過,代價是你十年間的付出,除卻你我之外,無人再會記得。”
咕嘟!
賈御史吞了口唾沫:“洛先生,我這些年走過的地方很多,影響過的人,可以百萬計......”
“您能讓他們都忘記?”
“可以。”
望著洛塵篤定的模樣,賈御史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洛塵是半仙,可若是真能做到對方口中的事情,起碼也得是真正的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