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渝北看看江晨，發現江晨低頭不語，因為化妝的緣故，江晨是個什么表情，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但蘇渝北可以肯定，江晨此時的心情格外的沉重。這事牽涉到的人讓江晨感到后怕，那人絕不可能是華寧市四套班子的成員，級別最低也是封疆大吏。這樣的人不但位高權重，并且也肯定是某個派系的人，這也就意味著這要查這件事，就要跟呂家這樣的派系對抗。蘇渝北也好，江晨也罷，加在一起，體量也小得可憐，跟一個派系對抗，這絕對是以卵擊石，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此時那幾個人已經是被塞進了車里，很快這些車的尾燈就都看不到了。但蘇渝北卻好像還是能聽到那女人無助的痛哭聲，還有男人那歇斯底里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怒吼。這些聲音就好像魔音一般在蘇渝北耳邊不停的縈繞。這世界并不公平，但很多人遭受的不公會讓他們絕望，對這個世界的正義徹底的絕望。林怡晴沒說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顯得有些木然，但她的內心卻并不平靜。馬三則是滿臉堆笑，身上還有一股子洋洋得意的勁，他這些年不知道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那些人無處喊冤。而馬三卻混得風生水起，每天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他的每一分錢上都沾滿了鮮血。就見馬三道：“小蘇總，現在您能相信我了吧?”來之前江晨就有不好的預感，剛剛看到的應驗了這個預感，同時也讓蘇渝北等人心情異常的沉重、復雜。蘇渝北道：“想不到馬總在華寧市能量是真不小，跟我說說，你的大項目吧。”這話一出，江晨就猛然抬起頭看向蘇渝北，因為蘇渝北這句話意味著這事他管了，他要一查到底，這等于是要跟那位封疆大吏宣戰，也意味著蘇渝北要以一己之力跟那個龐大的派系抗衡。這太過危險了，也對蘇渝北未來的路有很大的影響，甚至可能讓蘇渝北都沒有未來。林怡晴也看向蘇渝北，她也以為蘇渝北面對那個龐然大物會退縮。此次來華寧市扶貧工作蘇渝北做得很成功，巡查工作他完全可以上報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成績雖說不大，但此次華寧市的巡查工作也能給上級領導一個交代。這是對蘇渝北最有利的結局，可他偏偏不選這個最好也是最有利的結局，轉身就走上了一條步步危機的路。馬三嘿嘿笑道：“小蘇總這鬼地方不是談事的地方，咱們換一個地方，一邊吃一邊聊。”蘇渝北點點頭，車很快往回開，但沒進市區，而是進了個漁村，對比馮燕壩村的窮困潦倒，這村子可就顯得相當富有了。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小洋樓，家家戶戶干的都是民宿的生意，村子也修繕得景色宜人。在臨都的一個小洋樓樓頂，蘇渝北站在欄桿前看這不遠處的大海。馬三此時正在下邊忙前忙后的，主要就是盯著廚師把菜做好，上邊的小蘇總可是個挑剔的主，這要是因為菜做得不好，惹得他不開心進而走人的話，馬三可就虧大了。江晨走過去輕聲道：“你真想好了？你的選擇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蘇渝北側頭看著江晨笑道：“有句話叫做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馬三干這行已經很多年了，你想想當初的裸貸，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馬三說這裸貸就是他發明的，這么算下來，你說他害死了多少人？又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手上有血債，他必須血債血償，還有他身后的人也要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不是他充當保護傘，馬三這樣的人早就被繩之以法了。我現在就搞不明白，哪樣的人怎么會看上馬三這點臟錢，為什么他就甘愿給馬三當保護傘？”江晨嘆口氣道：“我也想不通，不過既然你選擇管這件事，我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你。”蘇渝北笑道：“謝謝你江哥。”江晨伸出手握住欄桿苦笑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白薯，我這個老紀委，也想為老百姓做點事，當然，風險很大。”蘇渝北伸出手，但卻什么都沒說。江晨也伸出手用力握住蘇渝北的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搖晃了下。不多時一桌子豐盛的海鮮就出現在蘇渝北面前。蘇渝北沒動筷子，而是道：“現在你能說了吧？”馬三笑道：“小蘇總我干這營生小打小鬧，不成氣候，就是因為資金有限，您要是能把錢投進來，咱們就能干一把大的。”蘇渝北很是不悅道：“這算什么狗屁的好項目？高利貸違法。”馬三笑道：“誰說咱們要干高利貸了？咱們這叫借貸公司，錢可不借給個人，而是借給企業，以及政府！”蘇渝北皺著眉頭道：“借給企業政府？”馬三笑道：“是啊，現在全國是下行經濟，企業日子不好過，各地政府也是如此，咱們把錢借給他們，那么大的企業，還有當地政府要是還不上錢，你說會給咱們什么？”蘇渝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馬三后邊哪位簡直就是個瘋子，他這是在利用馬三干侵吞國有財產的事。有他背書，不管是各地的國企，還是政府，肯定是會跟馬三的公司借錢的。這個利息肯定也是有貓膩的，明面上看起來合理合法還合規，但肯定隱藏著一些能鉆空子的東西。不出意外的話，不管是企業，還是政府，借款到期后都會還不起，然后他們就要給抵押品，企業的核心技術，值錢的地皮等等，都會以很低的價格進到馬三的口袋中。這些東西轉手一賣，那一樣都是價值不菲。蘇渝北看著馬三道：“第一筆業務你應該已經有目標了吧？”馬三站起來，指著不遠處的大海道：“這個地方是華寧市最好的海灘——黃金海灘，我們做的第一筆生意就是借錢給華寧市政府，抵押物就是這里。明年這個時候，這里就會是咱們的，使用期70年，我們可以在這搞旅游，也可以在這開發房地產，總之干什么都賺錢。而小蘇總做成這筆生意，只需要您注資兩個億，利潤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當然您也應該知道我這個七其實并不是我的，我就是個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