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全場霎時一靜,落針可聞。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楚彥霖和戚婉寧,都齊刷刷地轉向那輛豪華馬車。
只見車窗的簾子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隨后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正是謝清晏。
他并未下車,只是慵懶地靠在車窗口,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楚彥霖,似乎已看穿對方的小心思。
楚彥霖心頭猛地一沉,他萬沒想到謝清晏竟會在這兒出現,還如此直接地破壞他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訕訕地喚一聲:“謝……謝大人。”
他喉頭有些發緊,方才面對戚婉寧時的“深情”與“無奈”瞬間僵在臉上,此刻顯得無比尷尬。
謝清晏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戚婉寧,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昵:“夫人,站了許久,可累了?先上馬車吧。”他朝戚婉寧招了招手,那姿態自然無比,仿佛他們真是恩愛不移的夫妻。
戚婉寧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謝清晏是在為她解圍,也是在回擊楚彥霖的故作情深。
她雖不知謝清晏為何會出現在她的馬車之內,但此刻也壓下心中的疑惑,從善如流地微微頷首,無視了楚彥霖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步履從容地朝著馬車走去。
車夫馬上打開車門,而謝清晏也探出身來,朝她伸出手。
她沒有猶豫,將手輕輕搭在謝清晏伸出的手上,借力上了馬車,姿態優雅,動作親昵,與方才面對楚彥霖時的冷淡疏離判若兩人。
這一幕,看得眾人目瞪口呆。所以,戚婉寧是真的沒有裝作過得很好,謝清晏也是真待她不錯,知道她今日出門赴宴,特意來接她回家。
嘶……可真刺激啊,楚世子有了妻子,還覬覦謝清晏的夫人,最后被謝清晏發現了。
謝清晏扶著戚婉寧坐穩,這才收回自己的手,轉頭看向車窗外,重新將視線投向僵立原地的楚彥霖,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嘲弄:“楚世子,看來你是貴人事忙,記性不太好了。內子姓戚,如今是謝戚氏,與楚家……似乎并無瓜葛,這‘妹妹’之稱,還是慎言為好,免得引人誤會,壞了內子的清譽。”他特意加重了“謝戚氏”和“清譽”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楚彥霖臉上。
楚彥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謝清晏這番話,不僅徹底撇清了他與戚婉寧的關系,更暗指他行為不端,意圖玷污前未婚妻的名聲。他苦心經營的“深情”形象,在謝清晏三言兩語間,幾乎要崩塌成一場笑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一旁的蘇清月,看著那對“恩愛”夫妻,又看了眼自家丈夫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的怒火與屈辱交織,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恨戚婉寧,也討厭謝清晏,更怨丈夫的無能!這場戲,丈夫不僅沒能挽回局面,還將她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最后還將他們夫婦二人推到了更尷尬的境地。
謝清晏似乎很滿意眼前的效果,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不再多看楚彥霖一眼,淡聲吩咐車夫:“走吧,回府。”他言罷,放下車窗的簾子。
車夫恭敬應聲,而后馬車緩緩啟動。
而碧萱和桃枝兩個丫鬟看到兩位主子就這樣把她們扔下了,面面相覷,正愁著自己該如何回去,另一輛馬車的車夫就喊了她們二人的名字:“碧萱姑娘、桃枝姑娘,來這邊。”
二人循聲望去,發現是平日里為謝清晏趕車的車夫,而這輛馬車也是謝清晏的專屬,頓時受寵若驚,她們何德何能啊?竟有一日能坐上大人的馬車,但如今她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馬車,不然就只能走路回去了。
眾人看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才從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另一對正主身上。
而蘇清月與楚彥霖臉色難看,僵直著脊背站在原地,承受著周圍人更加復雜、甚至帶著譏誚的目光,內心備受煎熬。
楚彥霖迅速整理好情緒,看向蘇清月,見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登時心如刀絞,明明說過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卻還是讓她受委屈了,為了顧全大局,他如今還不能在人前安撫她,只能語氣淡淡地道一句:“夫人,我們也回去吧。”
蘇清月聞聲,思緒回攏,強忍著屈辱沖他點點頭,也不多說什么,沉默地往他身邊走過去,然后一起上馬車,打道回府。
兩對正主都離開了,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線,這場賞花宴來得值啊,竟然能親眼目睹這樣的大型修羅場。
有位姑娘忍不住感慨:“看來楚世子還是沒有放下謝夫人啊,方才他看謝夫人那無限眷戀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哎,可惜了一對曾經的有情人。”
另一位姑娘道:“楚少夫人嫁給心有所屬的人,這往后的日子也不會舒坦吧?”
這時,又一位姑娘接話茬,語氣間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誰讓她在洞房花燭夜,還沒等到新郎官回來就睡著了?她嫁給謝大人,還能睡得著覺,那可真是心大啊。”
眾人交換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無論是誰嫁給謝清晏,新婚之夜都睡不著覺,偏生她睡得那樣沉,等生米煮成熟飯才迷迷糊糊發現新郎官不是謝大人,這種借口誰信?
張綺蘭掃視一眼在場的人,臉色沉了下來:“好了,大家都別胡亂揣測了,皇上都沒有追究此事,那就是意外。清月也是此事的受害者,她已經夠慘的了。”
方才說話的姑娘道:“張姑娘,我們也沒說他們的婚事被調換不是意外啊,只是在感慨造化弄人而已。”
另一人附和:“就是啊,我們也沒說不是。哎,不提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張綺蘭聽罷,也不好再說什么,重新揚起笑容,與她們道別,心情復雜地目送她們離去。
這場賞花宴本來就要辦的,邀請戚婉寧也不過是想看看對方來不來,對方若是來了,那就是這場賞花宴里的樂子,誰知道最后弄巧成拙,清月成了大家眼里的樂子。
今日的事,清月怕是要遷怒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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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是謝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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