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青石板路上徐徐前行。
戚婉寧目光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滿腹疑問，此刻總算找到機會問他了，便問：“夫君，你怎么忽然過來了？可是找我父親有什么事？”
“為夫并非是找岳父。”謝清晏抬眸覷了她一眼，“而是來尋你。”
“尋我？”戚婉寧微微一怔，“夫君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說也不遲，何必跑一趟？”
謝清晏一手支頤，姿態(tài)慵懶，語氣散漫地回應(yīng)說：“我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若是跑了，那該如何是好？自然是要看緊一些的。”
戚婉寧：“？”
她前腳剛走不久，謝清晏后腳就跟上了，只是為了防止她跑了？若非親耳聽謝清晏說，她是怎么都不會相信竟是因為這個荒唐的原因。不過是回娘家一趟而已，竟然看得那么緊，不知道的還以為謝清晏有多在乎她。可聽謝清晏這語氣，怎么都不像是怕她會跑的樣子，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靜默片刻，她無奈道：“夫君多慮了，我并沒有要跑的意思。”
謝清晏問：“那夫人為何忽然回娘家，也不告知為夫一聲？為夫陪你回去便是。”
戚婉寧避重就輕，從善如流地回應(yīng)說：“昨日父親忽然派人傳話，讓我回侯府一趟，我便回去了。回去后得知韞禾姐姐今日來，想來是讓我與韞禾姐姐敘敘舊，才讓我回去。至于沒告知夫君，那是夫君公務(wù)繁忙，我不好叨擾夫君。”
謝清晏勾唇淡笑：“夫人是在埋怨為夫平日里太忙，沒時間陪夫人？”他聲音一頓，轉(zhuǎn)而又自顧自地說道，“也的確是為夫的不是，等過些時日，為夫空閑時間應(yīng)該多一些，屆時多陪夫人回娘家。”
“怎會？”戚婉寧連忙搖頭，端出溫婉姿態(tài)，善解人意道，“男子漢自當(dāng)建功立業(yè)，豈能圍著后宅女子轉(zhuǎn)？我會照顧好自己，夫君不必掛心。”她可不敢讓他常陪著回娘家，雖說謝清晏不至于對父親動手，但見面次數(shù)多了，父親估計要忍不住動手。
謝清晏聞言，低低笑了一聲：“夫人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為夫差點就信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戲謔，顯然不信她那套“善解人意”的說辭。
戚婉寧微愣，正要為自己狡辯，又聽得男人道：“我先瞇一會兒。”
他言罷，就閉上雙眸，開始閉目養(yǎng)神。
戚婉寧張了張嘴，最后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她著實不懂謝清晏明明困倦，為何不趁著休沐日好好歇息，非得尾隨她來侯府，圖什么呢？她也沒那么蠢回一趟娘家就借機跑路啊。
沒過多久，外頭傳來熱鬧聲，戚婉寧挑開車窗一角的簾子，想要看看外面有什么熱鬧，可剛一挑開簾子，她就被陽光照得瞇起眼，想到自己對面的男人正在閉目養(yǎng)神，忽然闖入的陽光會影響對方小憩，她下意識扭頭看去。
午后的陽光斜斜瀉入，在男人俊美的側(cè)臉上投下分明光影。他本就白皙的肌膚在熾亮的光線中，顯出一種近乎剔透的蒼白，仿佛名匠耗盡心血燒制出的白瓷，清冷，易碎，卻美得驚心動魄。
戚婉寧看著這樣的他，一時恍了神。
許是被陽光照得有些不適，謝清晏剛緩緩睜眼，就被陽光刺得半瞇起雙眼，抬手遮住陽光，眸光落在她身上，出言提醒：“夫人，你這樣掀開簾子，外頭的熱浪闖進來，車內(nèi)降暑的冰塊都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戚婉寧回過神來，忙將簾子放下，看著他睡意朦朧的雙眼，歉然道：“抱歉，夫君繼續(xù)睡吧。”
“不了，也快到家了。”
謝清晏說罷，捏了捏眉心，困意消散，眼神逐漸恢復(fù)清明。
四目相接，夫妻二人相顧無言，車廂內(nèi)陷入了沉默的氣氛。
靜默了一會兒，戚婉寧率先打破了沉默：“夫君，我今日聽父親說，你昨日向皇上求了個恩典。”
“不是。”謝清晏糾正道，“是皇上賞賜給我一個恩典。”
戚婉寧面色一滯，心道：其實也差不多，你說了一大堆拍馬屁的話，潛意識里不就是為了求一個恩典？只是皇上恰巧在你求之前開了金口。
片刻后，她又斟酌著問：“夫君可想好向皇上討要什么賞賜了？”
謝清晏不答反問：“夫人可有什么想要的？”
聞言，戚婉寧怔住，她今日聽到父親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想過謝清晏是不是怕以后會被砍頭，所以留著皇上賞賜的恩典，暫且不提自己想要什么，等關(guān)鍵時刻救命用的。如今對方卻問她想要什么，難不成是她真有想要的，謝清晏就用了這個恩典？
她輕輕搖頭，將問題拋回去：“我并無所求，不知夫君想用這個恩典向皇上討要什么賞賜？”
謝清晏若有所思，笑著回道：“過段時日夫人就知曉了。”
戚婉寧又是一怔，他這樣說，那就是已經(jīng)想好討要什么賞賜了，怕他繼續(xù)他的一系列作死的行為，最后連累自己，字斟句酌地勸他收斂著些：“夫君，皇上雖然寵信你，可也不能得寸進尺。”
謝清晏面色一頓，旋即笑問：“夫人是不是也對為夫有什么誤解？”
戚婉寧注意到一個關(guān)鍵字眼兒，遲疑著問：“也？”
謝清晏回道：“岳父大人對我有所誤解，夫人是不是也對我有所誤解？”
戚婉寧有點懵，尋思著父親肯定不會誤解什么，只是聽他這樣說，便問上一句：“父親他……在什么方面對夫君有所誤解？”
“岳父大人他誤會我是奸臣，因著這個恩典，昨日在朝堂上險些對為夫大打出手。”謝清晏語氣平靜，似乎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抬眼看戚婉寧，“夫人不會也如此認(rèn)為吧？”
“……”
戚婉寧霎時無言以對，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微妙起來，在心里腹誹道：這是大家公認(rèn)的事實，這種事難道還用著誤會？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么誤解？
謝清晏一看她的表情，輕笑出聲：“為夫記得先前就與你說過，你夫君是清正廉明的好官，讓你莫要聽旁人瞎說，怎的夫人就是不信？”
戚婉寧臉皮子抽了抽，長那么大，如此厚臉皮的人也就見過他一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一次次自稱是好官的，實在沒忍住懟了他：“夫君若無銅鏡，何不以溺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