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錯愕，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這是在關心自己？
永安公主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自在：“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在問你話呢，你啞巴了不成？”
戚婉寧瞧著永安公主那副分明關心人，卻偏要擺出高高在上模樣的別扭神情，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笑意。這位只年長她半歲的表姑母，性子雖驕縱了些，其實心眼并不壞，也是個嘴硬心軟的，只是嘴上不饒人的樣子有些可惡。
“勞表姑母掛心，侄女一切都好。”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誰、誰掛心你了！”永安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反駁，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引得路旁行人側目。她頓覺失態，忙壓低聲音，強自挽尊，“我不過是例行詢問一下，免得你回頭在旁人面前說我這個做長輩的不關心晚輩。”
“表姑母多慮了。”戚婉寧從善如流，并不點破她這拙劣的借口。
永安公主盯著她明艷動人的臉龐，想起京中那些人說謝清晏是貪圖她這位表侄女的美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兩人一時無話，默默前行了一段。桃枝和碧萱懷里抱著首飾盒子，與永安公主的丫鬟一同，默契地落后兩三步跟著。
“那個……”永安公主忽然又開口，眼神飄向別處，語氣依舊硬邦邦的，“若是……若是在謝府受了什么委屈，或者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好歹我也算是你的長輩，總不能真看著不管。”她飛快地補充道，“當然，我主要是怕你給我丟人了！”
戚婉寧聞言，腳步微頓，轉眸認真地看了永安公主一眼。見她耳根微紅，卻強撐著維持一副倨傲神態，心底不禁淌過一股暖流。
她輕聲應道：“侄女記下表姑母的心意了。”這一回，她語氣間少了幾分淡漠疏離的客套，多了幾分真誠。
永安公主似乎也察覺到了她語氣的變化，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哼”了一聲，卻沒再說什么刻薄話。
前方已是街口，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在那里，正是永安公主府的車駕。
永安公主看了眼自己的馬車，又看向她們主仆三人，問：“你的馬車呢？你出行，謝家都不給你配馬車？”
戚婉寧回道：“馬車停在玲瓏坊門口。”
永安公主又問：“那你為何不坐馬車？”
戚婉寧瞧了她一眼，淡聲回道：“長輩尚且在步行，我這個做晚輩的，又怎好坐上馬車先行離去？”
永安公主面色一頓，隨即揚起下巴，端起長輩的架子：“你如今倒還知道敬重長輩了？果真是長大了，懂事了許多，不似以前，沒大沒小的，連長輩都敢毆打。”
聞言，戚婉寧腦海中驀地浮現兩個小女孩扭打在一起的畫面，那是年幼時的她與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是容太妃的獨女，被視若珍寶，又因與皇上兄妹情深，連太后也對永安公主格外疼愛。
而她亦是家中明珠，也是個性子傲的孩子。兩個誰也不肯退讓的孩子湊在一處，稍有不和便動起手來。也正因兒時那幾回打架，之后每次相見，言語間總少不了幾分針鋒相對。
她抿唇笑：“那時年幼不懂事，沒想到表姑母如今還記著。”
“誰記著了？說得我好像很記仇似的。”永安公主下意識反駁，可對上戚婉寧含笑的眼眸，自己倒先繃不住，嘴角微微揚起，又迅速壓平，“罷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戚婉寧莞爾笑。
永安公主微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在心里斟酌了片刻才問她：“對了，謝清晏待你如何？”
戚婉寧如實回道：“尚可，吃穿用度上未曾苛待過。”
永安公主聞言，微微蹙眉，這句話聽起來沒什么問題，但仔細深究，其實也算不上好，道：“我就知道他不像外面傳的那樣貪圖你的美色，也沒有對你百般寵愛，否則以你的性子，能被惡心得不行，更沒心情出門。”她說著，話鋒一轉，“早知如此，當初皇帝哥哥將那套頭面賞給他，我就不跟皇帝哥哥理論了，這樣皇帝哥哥也不會忽然給他賜婚。”
戚婉寧訝然，沒想到她倒是了解自己，不過也是，都是差不多性子的人，她會了解也正常。她今日關心自己，也有幾分愧疚的成分在，但這事與她無關，誰能想到后續會出這種事？便道：“表姑母不必內疚，這種事您也沒預料到，而我要嫁的人本也不是他，只是天意弄人。”
永安公主輕哼：“我看不是什么天意弄人。”
戚婉寧略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永安公主對上她詫異的眸光，又道：“我可是自幼在宮里長大的，陰謀詭計、爾虞我詐也是見過一些的。”
戚婉寧輕輕頷首。
永安公主停下腳步，看著她的眼眸，神情認真道：“我與皇帝哥哥關系好，謝清晏雖然是皇帝哥哥的寵臣，但他若是欺負你，我與皇帝哥哥說一說，有皇帝哥哥壓著，他不敢太過分的。”
聞言，戚婉寧心中一暖，笑道：“那侄女就多謝表姑母了，表姑母難得有一回看起來真的像一個長輩。”
永安公主難得與她好好說話，聽了她這話，當即就如炸了毛的貓，板起臉沒好氣地質問：“你這破孩子，你什么意思？我本就是你的長輩，還用得著看起來像？”
戚婉寧輕笑出聲：“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就半歲而已，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年并非二八年華，而是六十歲老嫗呢。”
永安公主正要說什么，忽然看到一群身穿墨青色衣服，手拿佩刀的男子，那些男子的衣服上繡著玄鳥，那是昭明臺的標志，此刻押著狼狽不堪的一行人，正從前面街的拐角出來。
她蹙起眉頭：“你瞧，那不是謝清晏手底下的人？他們押送的人有些面熟，是誰來著？我一時間沒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