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諸位大臣還未緩過來。
永平帝寵信謝清晏，按照慣例，只要是謝清晏的提議，永平帝都會同意，這點并不出奇。
只是，謝清晏竟然會舉薦戚懷舟，這是諸位大臣都沒想到的。
戚懷舟在御史臺任職，整天懟天懟地，文武百官基本上都被他彈劾過，大臣們氣得牙癢癢的，但也拿他沒辦法，畢竟他并非毫無背景的言官。
就連謝清晏這樣行事乖張、錙銖必較的人，都無法像對其他言官那樣對他。
而被他彈劾的最多的，也是謝清晏。
以他們二人形同水火的關系，謝清晏竟然會推舉戚懷舟，除了他們翁婿早已同流合污，便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不過，戚懷舟剛正不阿，任刑部尚書也不是不行，只是跟謝清晏扯上關系后，他是否還能保持公正？
諸位大臣心里揣著一堆疑問，卻依舊面不改色地恭賀戚懷舟高升。
陳侍郎離尚書之位僅一步之遙，首輔大人已經舉薦了他，他對尚書之位志在必得，豈料竟被御史臺的言官中途截胡，直接從正四品左僉都御史，升到正二品刑部尚書，做了他的頂頭上司。
上一個升官如此快的，還是謝清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縱然有萬般不甘，陳侍郎還是得笑著恭賀空降的頂頭上司。
戚懷舟看著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恭賀自己高升的官員，面不改色地應付著，目光卻似有若無地落在不遠處的謝清晏身上。
而謝清晏如今正在與趙首輔談話。
趙首輔皮笑肉不笑地問：“謝大人傷勢未愈，皇上已經給了你一個月假期，讓你好生休養，怎的不好好在家養傷？”
謝清晏含笑回道：“首輔大人是知道的，謝某向來閑不住，拿著俸祿不辦事，著實心里難安啊。今日精神尚可，便來上朝了，只求能為皇上分憂解難，也是趕巧了，恰巧給皇上解決了一樁事情。”
趙首輔聞言，臉色沉了下來：“那還真是挺巧的。”
謝清晏輕嘆一聲，語氣間透著幾分慶幸：“幸好我今日上朝了，不然首輔大人就辦了一件糊涂事兒。不過，這也不能怪首輔大人，首輔大人為國事勞碌，忙昏了頭一時疏忽也是正常的。”
此言一出，趙首輔臉色更加難看，他能確定，謝清晏今日單純是為了給他添堵而來的，笑道：“謝大人，縱然陳侍郎有不足之處，可謝大人亦然，若人人都像謝大人這般任人唯親，朝綱秩序豈不是亂了套？”
“首輔大人此言差矣？”謝清晏輕輕搖頭，不以為然道，“謝某只是遵循任人唯賢的準則，滿朝文武，誰不道一句戚大人剛正不阿？且戚家家風清正，證明戚大人治家有方，不似陳侍郎那般，教子無方，連家都治不好。是以，謝某認為，只有戚大人這樣人才能勝任刑部尚書一職，首輔大人覺得呢？”
趙首輔臉色一頓，這話他還真不能反駁，戚懷舟為官多年從未出過差錯，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又剛正不阿，即便在謝清晏成為女婿后，依舊會在朝堂上怒斥謝清晏的種種不是，鮮少有人能做到戚懷舟這般正直。
謝清晏笑道：“看來首輔大人對謝某此舉也是贊同的。”
趙首輔看了眼不遠處，被好幾個大臣圍著的戚懷舟，又收回視線看謝清晏，輕嗤一聲：“謝大人也不怕引火燒身？”
謝清晏回道：“瞧首輔大人這話說的？哪來的火？”
趙首輔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直接甩袖而去。
見狀，謝清晏揚聲道：“首輔大人，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話還沒說完呢。”
周圍的官員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朝他的方向望去，見他笑容滿面，而趙首輔面色不虞地加快腳下步伐，便知他肯定惹惱了趙首輔。
謝清晏這人仿佛有什么魔力，無論跟誰談話，都能把人氣得不輕，趙首輔的脾氣其實算好了，可對上謝清晏還是會被氣著。
那廂，戚懷舟將那些恭賀的官員打發之后，才邁步向謝清晏走去，沉聲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謝清晏勾起嘴角：“好啊，岳父大人。”
戚懷舟微微皺眉，沉著臉走在前面。謝清晏明明長得人模狗樣兒的，但笑起來的時候，總讓人感覺他欠欠的，看到他笑就手癢癢想要揍他一頓。
謝清晏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
其他官員見狀，跟身邊關系好的官員嘀咕：“你說他們翁婿如今是不是站同一陣線了？”
那官員接話道：“若是沒有那樁婚事，那絕無可能，但有了那樁婚事就難說了，即便如今還沒有，那也是遲早的事。”
先前說話的官員道：“我覺得也是，先前謝清晏給他女兒請封一品誥命夫人，如今謝清晏舉薦他做刑部尚書。如果他們聯合，那戚夫人的娘家余家估計也會加入，到了那時……”
他沒有往下說，但他身邊的官員明白他的意思。
戚家本就是底蘊深厚的簪纓世家，戚懷舟又是勞苦功高的鎮國大長公主的嫡孫，皇親國戚，與戚家交好的人家不少。
而余家是大家族，書香世家，已故余老太爺還是名揚天下的大儒，桃李滿天下，如今余家有出息的弟子也不少。
若這兩家與謝清晏站同一陣線，再拉攏其他朝臣，朝局就會發生轉變，趙首輔的勢力將會被逐漸削弱，到最后沒準兒余家會出一個首輔。
那官員低聲回應：“看來，首輔大人有得愁了。”
先前說話的官員頷首：“可不是。”
陳侍郎是趙首輔一手提拔的，能力的確不錯，趙首輔會舉薦陳侍郎也是無可厚非的，陳侍郎若任刑部尚書，刑部就掌握在趙首輔手里。
豈料，如今新任尚書是戚懷舟。
于趙首輔而言，即便不是陳侍郎成為新一任尚書，那也可以是別的大臣，唯獨不能是與謝清晏扯上關系的戚懷舟。
當初趙首輔阻攔謝清晏的升官之路，一直都被謝清晏打擊報復。
若有朝一日，趙首輔處于弱勢，將會被謝清晏這瘋狗瘋狂報復，曾經站在謝清晏敵對陣營的官員也不會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