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為她涂藥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瞧她，輕笑回道：“不長嘴的男人，哪家的姑娘敢嫁？”
戚婉寧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謝清晏繼續(xù)細致地為她涂抹藥膏，道：“不長嘴的男人，那不是人，而是怪物，誰敢與不長嘴的怪物做夫妻？”
戚婉寧被他這歪理噎得一時無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夫君，你挺適合做啞巴的。”
謝清晏倒也不惱，將最后一點藥膏在她虎口處抹勻，才慢條斯理地蓋好瓷罐，道：“為夫若是成了啞巴，誰哄皇上高興？這滿朝文武，能讓皇上在煩悶時展顏一笑的，除了為夫，還有誰？”
戚婉寧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忍不住蹙眉，無奈道：“你還真把自己當奸臣了？”
謝清晏將藥罐放回行囊，轉(zhuǎn)身面對她，笑著反問：“難道為夫不是奸臣？朝野上下，誰人不罵我諂媚君上、巧言令色？連岳父大人今日不也罵我馬屁精、巧言令色么？”
戚婉寧陷入沉默。他說的全是表面事實，亦是這戲臺子上眾人皆見的“真相”。
可她知道，他為了某些目的，將“奸臣”之名坐實。他是眾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奸臣”，卻是帝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這“奸臣”，還真不是誰都能當?shù)模髅髯鲋揖拢瑓s受盡謾罵。
謝清晏見她久久不語，只是蹙眉看著自己，那眼神很是復雜，言笑道：“夫人想什么？目前他們也沒罵到夫人頭上，等罵到夫人頭上，為夫替你罵回去？”
戚婉寧道：“夫君倒是想得開。”
“自己選的路，有什么想不開的？”謝清晏將藥膏的瓷罐輕輕放在戚婉寧身旁的矮幾上，“傷得不嚴重，這藥你每日涂抹三次，仔細涂抹，這兩日別再動弓弦，很快就能痊愈。”
交代完畢，他理了理并無褶皺的官袍，道：“夫人好生歇息，皇上那邊還需有人隨侍，為夫先去伴駕了。”
說罷，也不等戚婉寧回應(yīng)，便轉(zhuǎn)身徑自出了營帳。帳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一縷微涼的秋風，旋即又恢復了寧靜。
桃枝這才走上前來，看著自家夫人手上的傷，又是心疼又是欽佩，低聲道：“夫人今日真是厲害，可這手疼得緊吧？”
戚婉寧輕輕搖頭：“還好，上了藥清清涼涼的，感覺好些了。”
桃枝回頭望了望帳簾方向，似乎確認人已走遠，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感慨道：“夫人，其實大人還挺好的，就是說話有些不中聽，但做事溫柔細心，奴婢都自愧不如。”
戚婉寧聞言，抬眼看向桃枝。
桃枝回道：“奴婢和碧萱都沒察覺到您的手會受傷，可大人卻察覺到了，還第一時間帶您回來上藥。”她說著，視線落在那罐藥上，接著道，“藥也是提前備好的，估計是預料了您初學射藝，手會受傷。方才上藥時，雖然他嘴上不饒人，但動作可輕了。外頭都說大人如何如何，可奴婢瞧著，他對您是用了心的。”
帳內(nèi)霎時安靜下來，戚婉寧目光落在瓷罐上，沒有接話，但桃枝的話卻在她心里漾起絲絲漣漪。
桃枝悄悄看她一眼，見她默然不語，輕聲喚她：“夫人？”
半晌，戚婉寧撇了撇嘴：“是啊，他是沒什么大問題，就是長了一張嘴而已，只要不說話，那還是挺順眼的。”
桃枝抿嘴笑：“大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惹您生氣的話，卻做著關(guān)心您的事，可比那些嘴上說得好聽，卻沒有行動的男子好太多了。”
戚婉寧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笑問：“你竟也替他說起好話來了？以前不是怕他連累我？”
桃枝回道：“奴婢也不是眼瞎的，在其他事情上，大人的確惹人詬病，但在為人丈夫這件事情上，其實已經(jīng)比很多男子強了。”
戚婉寧又是一愣。這話她是贊同的，謝清晏其實已經(jīng)算不錯了，特別是與她的前任未婚夫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不然她也不會想要好好跟謝清晏過日子。
桃枝斟酌了下，又道：“夫人，依奴婢看，您挑個好時機，跟大人好好說一說，大人興許能聽進去，以后行事慢慢收斂。”
戚婉寧輕輕頷首：“好。”
這時，帳篷外響起沈靜姝的聲音：“阿寧，你可在？”
戚婉寧揚聲回應(yīng)：“我在的。”說著就站起身來，親自前去迎接好友。
沈靜姝在帳篷外，見她出來，便拉著她的手道：“阿寧，我們在附近走走。”剛說完，便聽到她“嘶”的一聲，忙放開她的手，緊張地問，“你怎么了？”
戚婉寧攤開自己雙手，回道：“第一次學射藝，把手弄傷了，不過沒什么大礙，方才已經(jīng)上過藥了，過兩日就好。”
沈靜姝垂眼看，見她手指紅腫，還起了小水泡，不由皺起眉頭，道：“我之前剛學射藝也會如此，拉弓的時候手指是真的疼。永安公主也真是的，明知道你不會射藝，還要跟你比試一番。”
戚婉寧含笑回應(yīng)：“她就是這性子，若是不答應(yīng)，她能纏著我好幾日。不過，比試一番我贏了不少銀子，還學了射藝，收獲頗豐。”
沈靜姝見她并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便沒再提永安公主，道：“謝大人射藝挺好的，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還聽到一些夫人在談?wù)摯耸拢f他要是參加圍獵，興許能拿個好名次。你是怎么知曉他會射藝的，找他教你的？”
戚婉寧如實回道：“我本來也是不知的，是秦管家跟我提起他懂騎射，說若我擔心自己不會騎射少了樂趣，便讓他教我。我一時興起，就來了圍場。”
沈靜姝聽著她的話，便知謝清晏平日待她不錯，心里替她歡喜，自然不會說掃興的話，道：“等過兩日你的手無大礙了，讓謝大人教你騎術(shù)，等你學會了，我們可以一起騎馬。”
戚婉寧笑著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