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公主裊裊娜娜地朝她走來,見她靜默不語,便輕啟朱唇:“怎么見了我,連一聲招呼都沒有?莫非表哥就是這樣教育你的?見了長輩也不知行禮。”
戚婉寧聽她以“我”自稱,便知她不愿在旁人面前顯露皇家公主的身份,就也不便行臣婦見皇家公主的禮數,只依尋常人家的規矩,向她福身一禮,溫言道:“侄女見過表姑母。只是未曾料到會在此處遇見表姑母,一時失神,還望表姑母勿怪。”
永安公主的視線在那幾個敞開的錦盒上掃過,瞥見里面的首飾時,嘴角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沒想到一段時日未見,表侄女竟落魄至此,連件像樣的首飾都買不起。怎么?你們家謝大人虧待你了?”
她說著,輕哼一聲,長輩的架子擺得十足,語氣帶著張揚:“既然沒銀子,又何必出來招搖?你也不怕惹人笑話。孩子啊,看上哪件首飾了?可要我送給你?我向來疼惜晚輩。”
主動送上門的冤大頭,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戚婉寧當即就從容笑納了:“那侄女就多謝表姑母慷慨解囊了。”
永安公主神色一僵。她原以為以戚婉寧的傲性,斷不會接受這般近似施舍的“好意”,誰知對方竟坦然收下,反倒令她一時無措。她抿了抿唇,轉眼看向掌柜:“我侄女選了哪件首飾?”
掌柜見有人愿代為結賬,不必再憂心去謝府結賬的風險,頓時眉開眼笑:“這位姑娘,謝夫人的眼光極佳,選了一對紅寶石耳墜、一支發簪、兩支步搖,還有一只三股活環絞絲手鐲,皆是本店新制的樣式,用料講究,做工精細……”
永安公主不耐煩地打斷掌柜的話:“停,多少銀子?”
掌柜忙道:“兩千一百零九兩銀子,給您抹去零頭,您給兩千一百兩即可。”
永安公主微微怔然,以為自己聽岔了,問:“你說多少?”
掌柜重復一遍方才的話。
永安公主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看著戚婉寧的眼神都帶了幾分難以置信,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難怪會讓她結賬,這敢情是把她當冤大頭了。兩千一百兩她不是給不起,只是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戚婉寧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了?真是個敗家娘們兒!
她原以為最多也不過是兩三百兩,所以就應下了,可如今也不好反悔,只好給自己的丫鬟遞了個眼神,讓丫鬟去結賬。
豈料,丫鬟神色為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湊到她耳邊說:“公主,我們今日出門并沒有帶那么多銀子。而且,因您頂撞了皇后娘娘,被太后娘娘罰了半年的俸祿,再加上您以前開銷大,手中余錢并不多。若是付了這筆銀子,您雖然還能有余錢,可您接下來只怕要捉襟見肘了,畢竟莊子、鋪子上個季度的收成不太好,否則您也不必如此。”
永安公主聽罷,臉色微妙起來,以前在宮里生活,她每個月只有月奉,被賜了封號有了封地,又修建了公主府搬出宮住,才有了屬于自己的一些私產,還有食邑。可是皇帝哥哥不知干了什么,前些日子向她要了一筆銀子,幾乎掏空了她的小金庫,她這才窮了。
戚婉寧見她臉色微妙,猜到她約莫是有難處,既然她有難處,那自己也不能讓她做冤大頭,便善解人意道:“表姑母可是囊中羞澀?無妨的。侄女今日只是出門沒帶銀子,并非是真的買不起。”
這話落在永安公主耳中,非但未覺寬慰,反覺心口一堵,霎時間窘迫得臉色泛紅,梗著脖子沒好氣道:“你這破孩子,說誰囊中羞澀呢?我能囊中羞澀?我只是今日出門忘記帶銀子而已。”
“表姑母,您也就比我年長半歲而已,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的,聽著怪不習慣的。”戚婉寧覷她一眼,笑著糾正道,“而且,我好好的,哪兒都沒破,若是破破爛爛站您面前,您不得嚇得魂都丟了?”
永安公主氣結:“你……”
戚婉寧不想與她繼續糾纏,轉而對掌柜說道:“勞煩掌柜記在賬上,下個月初一上門結賬便是。掌柜且放心,我夫家和娘家都在京城,斷不會少了玲瓏坊的銀子。”
掌柜是聰明人,自然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若是擔心去謝府要賬無望,那不是還有靖安侯府?他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但屆時也不能直接去人家娘家要賬,還是得先去謝府,否則不是得罪貴客?
掌柜笑容滿面,態度越發恭敬:“謝夫人言重了,小人自然是信得過您的,這就給您先記賬。”轉而又吩咐伙計將她選好的首飾妥善包裹好。
桃枝和碧萱將首飾帶上,隨自家夫人一同離開。
永安公主瞥了眼周圍的人,其他人觸及她的目光,紛紛收起異樣的眼光,她頓覺無趣,便帶著丫鬟也出了玲瓏坊。
掌柜的將這兩尊大佛送出門,這才直起腰桿,抹了把額上并不存在的虛汗,長長舒了一口氣。方才謝夫人與那位非富即貴的姑娘的交鋒,他在一旁也是看得心驚肉跳,這種事可不是他一個小小掌柜能摻和的,幸好沒出什么岔子。
伙計好奇,悄聲問:“掌柜,她們分別是哪家的夫人和千金啊?”
掌柜回道:“你是新來的,怕是沒見過那位梳著婦人發髻的年輕夫人吧?那是昭明臺掌使謝大人的妻子,至于另外一位姑娘,我也沒見過,但看衣著打扮,出身不會低。”
伙計又驚又愕:“她便是謝夫人?”轉而又低聲嘀咕一句,“難怪長得跟仙子似的,的確能擔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頭銜,可真是便宜了那位謝大人。”
掌柜聞言,凌厲的眼風掃過去:“慎言!”
伙計被掌柜嚇得瑟縮一下,馬上噤聲。
那廂,永安公主出了玲瓏坊,就跟上戚婉寧的步伐,盯著她的側臉,沒好氣道:“你這破孩子就是這樣對長輩的?一聲不吭就走,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戚婉寧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地問:“那表姑母可還有事?”
永安公主被她這話噎了下,看著她的臉,輕哼一聲,別過臉去,語氣生硬地問她:“你近來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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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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