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剛邁腳跨過門檻，冷不丁的聽見這么一句話，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向前一傾。她眼疾手快，慌忙扶著門框，這才沒摔倒。待站穩(wěn)后，她倏地抬眸，一雙杏眼含怒，瞪了男人一眼。
謝清晏見狀，輕咳兩聲，摸了摸鼻子。就隨口說了句話而已，他也沒料到這小姑娘反應那么大，險些就摔地上。
他問：“夫人可還好？”
戚婉寧咬了咬牙，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我很好！”
她言罷，邁步向謝清晏走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謝清晏見她一臉慍怒瞪著自己，遂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茶，道：“夫人，生氣傷肝，先喝杯茶消消氣。”
戚婉寧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道：“也不知是拜誰所賜！”
謝清晏問：“夫人來找為夫，所為何事？”
戚婉寧深吸一口氣，壓下被他激起的惱意，回道：“父親上午給我傳信說，你在早朝上舉薦他做刑部尚書，且皇上還同意了，任命他為新一任的刑部尚書。朝中能臣如此多，你為何要舉薦我父親？且你與他還是翁婿關(guān)系，這讓旁人如何想？”
謝清晏笑道：“旁人愛怎么想就怎么想，與我們何干？我們又不能控制他們的腦子。”
戚婉寧被他這話噎住，沉默兩息，轉(zhuǎn)而又繼續(xù)問：“那你為何要舉薦我父親？”
謝清晏彎起嘴角笑，不疾不徐道：“夫人對為夫有救命之恩，先前夫人不是說報答到岳父身上就好？為夫也答應了，等順利回京，就好生報答。這不，今日一大早就起床去上朝，報答到岳父大人身上。”
話音落下，戚婉寧愣住。
當時謝清晏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她直接讓謝清晏不必報答她，報答到父親身上即可。
而且，她那時候想的并非是從謝清晏這里得到什么好處，只是想到謝清晏經(jīng)常惹父親生氣，若謝清晏以后說話做事注意些，少惹父親生氣就好。
她是真沒想到，謝清晏的報答會是讓父親升官。
由正四品升到正二品可不容易，大部分人升官，都只是升一階，像父親這般越階升官的，有利也有弊。
謝清晏看了她一眼，便洞察她心中所想，啟唇道：“夫人莫要杞人憂天。”
戚婉寧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舉薦我父親的原因當真如此簡單？”
謝清晏反問：“不然呢？”
戚婉寧沉默，她皺著眉沉思片刻，又連連搖頭：“可我怎么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你是不是挖了什么坑，等著我父親跳下去？”
謝清晏低笑出聲：“瞧夫人這話說的？岳父大人出事，對為夫有什么好處？”他說著頓了下，“對了，岳父大人說，想要揪出為夫的錯處，最好第一件案子就與為夫有關(guān)，屆時還望夫人幫幫為夫啊。”
戚婉寧愕然，他嘴上雖然讓自己幫他，可臉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頓時心情有些復雜。
謝清晏岔開話題：“夫人可會下棋？”
戚婉寧謙虛道：“略懂一二。”
謝清晏道：“那夫人陪為夫下一盤棋，左右手對弈著實有些無趣。”
聞言，戚婉寧這才注意到他們中間的棋盤，想到父親和兄長曾經(jīng)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他如今邀請自己陪他下棋？都不是一個水平的，哪能盡興？
猶豫了一瞬，戚婉寧還是點頭應允，她倒要看看謝清晏到底何等水平，竟然能得她兄長評價一句：“棋藝高超，風格詭譎，就連棋圣聶忘憂對上他，估計也得謹慎對待。
黑子先行。
戚婉寧手執(zhí)黑子，謝清晏執(zhí)白子。
戚婉寧一直謹慎對待，盡量讓自己別輸?shù)锰y看。她拈著棋子的指尖繃得緊緊的，每落一子都凝神靜氣，仿佛手下不是棋盤，而是關(guān)乎生死的戰(zhàn)場。
然而，到了最后，輸家是謝清晏。
謝清晏看著棋盤，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頗為遺憾道：“哎，棋差一招，夫人棋藝高超，為夫佩服。”
戚婉寧面色古怪地覷了覷對面的男人，又低頭看勝負已分的棋盤，她與父兄的水平其實差不多，父兄都是謝清晏的手下敗將，那她也不可能險勝，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謝清晏在讓她。
這么看來，謝清晏的確很有水平，想要讓對方，卻又不明顯，讓人不易察覺，向下兼容，將自己的水平降低到與對方一致。自己的父兄輸給謝清晏不丟人，畢竟都不是一個境界了。
戚婉寧回道：“夫君，承讓了。”她言罷，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這是真的承讓。”
謝清晏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遂笑問：“夫人可要再來一局？”
戚婉寧輕輕搖頭，與謝清晏那雙看似含笑，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對視片刻，又收回視線，語重心長道：“方才與夫君對弈一場，我發(fā)現(xiàn)夫君是個有智慧的人，并非旁人所說的只靠一張嘴，但我希望夫君的智慧能用在正途上。以夫君的聰明才智，用在正途上，肯定有一番作為，沒準兒還能名垂千古。”
她言罷，深深地看了謝清晏一眼，然后起身往外走，不再繼續(xù)對他說教，免得喋喋不休說多了，他產(chǎn)生逆反心理，跟自己對著干。
謝清晏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轉(zhuǎn)頭瞥了眼書架的方向，屈指在棋盤上輕巧兩下，笑道：“方思啊，你說她擺出一副長輩訓導晚輩的姿態(tài)，是不是把我當兒子一樣教育了？”
方思拿著幾本書從書架后面走出來，他一直都在，只是幫大人找書的時候，夫人忽然來了，而且夫人似乎還有些生氣，但大人也沒讓他滾蛋，他只能在書架后面站著。而夫人的注意力都在大人身上，竟一直沒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
他輕聲嘀咕了句：“那大人您就是逆子。”
謝清晏半瞇起眼眸：“你說什么？”
方思面色一緊，忙道：“屬下是說，夫人這是在意大人您，將您放在心上，才會跟您說出這番肺腑之言，她是真心盼著您好。”
謝清晏輕嗤一聲：“你方才有說那么多個字？”
方思面不改色道：“屬下方才是言簡意賅。”他說著，連忙轉(zhuǎn)移話題，“大人，有些話您為何不與戚侯爺說明白？”
謝清晏淡淡道：“時機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