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人總覺得時間是那樣的漫長,當(dāng)你長大后,只覺得光陰猶如掌中之沙匆匆流逝。尤其是封硯初即將迎娶平安公主,便愈發(fā)覺得日子太快,可該來的終究還要來。
銅鏡中,一個身著喜服的男子木訥的站著,任由旁邊的丫鬟下人擺弄,仿佛今日成婚的不是他,而是一尊木偶。
封硯初就這么呆呆地站著,既不說話,也不動彈,而底下的人根本不敢多說什么,完成自已的任務(wù)之后便都離去。
最后還是王錦娘進來勸著,“二郎,姨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就是再不好受,以后的日子還需要你自已過,旁人替不了,況且今日是成婚之期,你就是裝也要裝一會?!?/p>
封硯初從一早起來,便被人擺弄著穿喜服,他一直站到現(xiàn)在,就這么盯著鏡子里的人,越看越陌生;甚至因為適應(yīng)了今生的模樣,就連前世的長相都已模糊。
直到姨娘說話,這才回過神來,嘴角揚起一抹笑,臉上換成另一副表情,竟是云淡風(fēng)輕的翩翩公子模樣,隨后看過去,“姨娘,兒子知道了?!?/p>
王錦娘點點頭,催促著,“這才對嘛,已經(jīng)到時辰了,快出門吧?!?/p>
當(dāng)他走出屋子,沒想到兄弟姊妹幾個都到了,只是沒有進去。
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就很好。畢竟事關(guān)皇家顏面,即使再不樂意,也不能讓外人瞧出來?!?/p>
長姐封硯敏自已的婚姻就不順,她以前還期盼著二弟能夠婚姻美滿,現(xiàn)如今瞧這樣子,也只嘆道:“二郎,去吧。”
三郎咂巴咂巴嘴,他與妻子崔樂薇小日子過的不錯,而且對方已經(jīng)懷有身孕,婚姻幸福,“二哥,以后你若是想飲酒了,弟弟隨時奉陪?!?/p>
出嫁的二妹封硯婉也回來了,她與邢重歸雖然處的不錯,但心里也清楚出身侯府,婚事大多數(shù)由不得自已做主,更何況是二哥。原本有很多話要說,可此時只化成了一句無聲的嘆息。
堂兄封硯明已經(jīng)成婚,夫妻兩人也算相諧,“二郎,實在不行娶幾房妾室……”
這話還沒說完就被親妹妹封硯潼踢了一下,還暗暗白了一眼,“胡說什么呢?”
此時此刻,封硯初已經(jīng)變成往日的模樣,心里清楚兄弟姊妹們擔(dān)憂,笑得很溫和,“我知道你們擔(dān)心,但我這么大的人了,難道還不知輕重嗎?”
一路行至宮門口,先是行禮,然后才能入宮接公主出來。
先皇已逝,平安公主拜別了生母淑和太妃,然后與封硯初一起拜別了陛下和皇后,最后才上了喜轎。
因為是迎娶公主,所以比起普通人家娶親時的熱鬧,更多的是莊嚴(yán)和肅穆,整個過程仿佛是在參加一場國家典禮。
公主出嫁,禮部承辦,場面浩大,并沒有武安侯府的人。比起迎親,出宮時,隊伍前面有天文官、燈籠隊、扇子隊開道。
因為平安公主是君,不可能對臣子跪拜;可她畢竟是嫁進封家,便按照規(guī)矩去了封家祠堂參拜祖先,隨后才回到公主府舉行剩下的流程。進了新房,走完撒帳合髻禮,最后才是夫妻交拜禮。
時間流轉(zhuǎn),等到賓客散了,熱鬧退去,新房中只剩下新婚的兩人。平安公主舉著團扇,封硯初按照流程走完闕扇禮,整個過程才算結(jié)束。
她原本以為兩人畢竟相識,對方起碼會和她說上幾句話,可走完流程,便徑直在桌前坐下,一言不發(fā)。
原本還想忍耐的平安公主頓時冷了臉,那俏皮的聲音里多了些尖銳,“封硯初!本宮才嫁給你,你這臉色是擺給誰看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封硯初聞言看向?qū)Ψ?,“這樁婚事因何而來,大家都一清二楚?,F(xiàn)在只有你我二人,沒必要裝給其他人瞧?!?/p>
若是按照平安公主之前的脾氣,此刻早就鬧開了;但她心里不停地回想著母妃臨行前說的話,強壓怒火,“怎么?本宮下嫁給你還未覺得委屈,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封硯初聞言冷哼一聲,神情只剩下冷漠,他轉(zhuǎn)頭看向平安公主,“公主,這樁婚事,你不愿意,我亦是勉強?!?/p>
平安公主這是第一次看見對方如此冷漠的神情,終于還是問出了藏在心里的話,“莫不是你早有心儀之人?因為皇兄賜婚,這才耽擱了你們?”
說實話,封硯初一向潔身自好,并非濫情之人,也不是那種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但要說他至今仍是chu nan,那也不可能。
他清楚,對方問的是身份相匹配,可以娶之為妻的人,“沒有?!?/p>
“既如此,那你為何不能與我好好相處呢?”平安公主不解道。
其實對封硯初而言,只要身份不要相差太大,合眼緣些,娶誰都一樣??赡闱槲以?,和強行塞進來的不一樣,再說他本就對陛下不喜,而且對方還是個心胸狹隘、心重多疑的人,平安公主是受沈顯瑞之累。
可這些話自然不能說,他最終也只說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吧?!倍琅f坐在圓凳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