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伸手扶著對方的胳膊,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整個人也不似方才淡漠,“余縣令多禮了,大晟能有你這樣的官員,乃是百姓之福。”
余縣令以前也是雄心壯志,覺得只要當了官,肯定可以做到以前完不成的事。可是當他真正成為官員之后才明白,是官又如何,想為百姓做一點實事,便被處處掣肘。
不禁嘆道:“為官就應該盡職盡責,否則怎么對得起百姓?奈何下官力弱,這修河道的銀子自撥下來起,不知過了多少手,一層層下來,到下官手上根本不夠用!即使傾盡全力,也只修了一半。”
上頭不撥錢也就罷了,還天天催他將河堤趕緊完成,甚至暗示自已用些碎石和土糊弄即可,起碼要讓外人瞧著面上好看。
封硯初心中無奈,這銀子自出了工部就已經(jīng)有問題了。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糾察貪腐,而是想那個辦法先將河堤修起來,畢竟時間不等人,如今眼見著已經(jīng)到了夏日。
他看向余縣令,對方眉宇間盡是愁苦,明明三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已經(jīng)年愈四十。身上的官袍已經(jīng)磨損的起了毛邊,還有縫補過的痕跡,可見過得清貧。
“余縣令請放心,本官既然來到寧州為官,自然要解決此事。否則秋汛決堤,即使有修好的河堤又有何用?一旦那些偷工減料的地方被沖破,大水無情,它可不認識誰家的田是士紳的,誰家是普通百姓的。”
余縣令鄭重道:“多謝大人。”
緊接著有些拘謹?shù)恼f,“瞧著時日不早,不如下官請大人先用飯?”說完這話,他便在心里盤算著,兜里的銅錢夠請什么檔次的飯?最后發(fā)現(xiàn)只夠請對方用一碗肉絲面,又覺得有些寒酸,知府大人是否會嫌棄?
封硯初將余縣令的窘迫收入眼中,如何不明白對方囊中羞澀,于是擺手道:“吃飯就不用吃了,時間緊迫,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余縣令聽了這話,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拱手道:“既如此,下官就不耽擱大人了。”
“嗯,告辭。”
封硯初與白知行離開后,又沿河行了一段路,發(fā)現(xiàn)問題不小。
時間流逝,眼見著日頭已經(jīng)偏西。
白知行忍了好久,這才開口建議,“二表兄,我瞧著時間不早了。寧州界內(nèi)的云瀾河段漫長,今日肯定是巡查不完的,咱們是不是先找一個地方歇腳,明日再繼續(xù)?”
封硯初瞧了瞧時間,心中又盤算一番,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咱們先去那里歇一歇。”
白知行不明所以,但他并未多問,牽著馬朝樹下走去。疲憊了一日的馬兒,看見樹下的嫩草,低頭啃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黃昏之際,不遠處出現(xiàn)了一個人,對方騎馬而來。
直至那人走近,下馬后,拱手行禮道:“小的拜見郎君。”因為不認識白知行,所以只是拱了拱手。
封硯初并未解釋,只輕輕“嗯”了一聲,將啃草的馬牽起,直接翻身上去,抖了抖韁繩,然后開口,“走吧!”
“是!”
就這樣,白知行帶著疑惑,與其他兩人一起騎馬離開。當三人就近找到一家逆旅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
這家店的條件相比起來寧州之時,路上遇見的那家店,情況不差上下,可能因為靠近云瀾河,這里的菜單上多了不少河鮮。
用了飯,三人便直接上了二樓的客房。
直至進了房間,封硯初這才開口問道:“暮山,情況如何?”
經(jīng)過這幾日的探查,暮山心中不大樂觀,“郎君,前頭幾縣的河堤問題很大,用石料修建的不足二十里,一旦遇上秋汛,根本撐不住。”
說話間,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上,“郎君,那些有問題的河段,小的都已經(jīng)標記出來。”
封硯初接過圖紙一瞧,眉心緊縮,問題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原來,早在半道上,封硯初就已經(jīng)讓暮山先行一步,查探寧州各縣沿路的河道情況。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若他剛下碼頭就被寧州的官員發(fā)現(xiàn),暮山起碼可以做個后手,也讓自已心中有數(shù),不會被蒙蔽。
若他沒被發(fā)現(xiàn),那么今日就是他們約好見面的時間。
此時此刻,白知行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表兄早就提前做了準備,對方從一開始就打算探查河道實情。
封硯初看完之后,不緊不慢的將圖紙收起來。此刻他眉間早已舒展開,臉上是一片冷峻之色,聲音中藏著鋒芒,“時間已經(jīng)差不多了,后日鄭偉他們就該到了,咱們明日便返回寧州城。”
“是。”若是以前,暮山根本不會開口,可這次是他親眼所見,便忍不住問道:“郎君,之后您是不是要開始查實清算這些人?”
封硯初如何不想清算,但時間不等人,他只得改變原本定好的策略,“眼下最要緊的是河堤的修建。若是他們配合,那就暫且忍一忍,若是不配合,且處處阻攔的話,那就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