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十幾個守衛(wèi)，又落回燕驚云臉上。
廳內一時寂靜。
硬闖，或許能殺出去。
但救人？在對方早有防備、且有地利與人數(shù)絕對優(yōu)勢之下，成功率為零。
夏凡心中權衡只在瞬息，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燕大人，你就直說吧，我還要加多少錢？”
燕驚云呵呵笑了一聲，豎起了兩根手指：“加兩萬上品靈石。”
夏凡說道：“這次過來，我只準備了五萬上品靈石，不過我有一只寶鼎，它的價值遠超兩萬上品靈石。”
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幽光微閃——
“咚！”
一尊通體漆黑的方鼎憑空出現(xiàn)，重重落在地毯上，震起一片細微塵埃。鼎高五尺，三足雙耳，鼎身銘刻著古老繁復的符文，此刻正隨著落地微微閃爍烏光，散發(fā)出一種沉渾、古樸、卻又隱含靈性的波動。
正是太二鼎。
它落地的剎那，夏凡的一只手就捂在了它的嘴上，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壓得極低，如蚊蚋振翅，卻清晰傳入鼎身：“進寶庫，吃。”
太二鼎鼎腹正面那張古樸的方臉浮雕，嘴角處似乎極其隱蔽地向上扯動了一絲奸笑。
寶庫，吃，這兩個關鍵詞對它來說，比天老子還重要。
夏凡松開手，轉向燕驚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肉痛與討好：“此鼎是我早年在一處古修洞府偶然所得。鼎內自蘊靈火，可煉丹煉器，更能輔助修行，溫養(yǎng)靈力。”他頓了頓，語氣更顯誠懇，“今日獻給燕大人，只望燕大人高抬貴手，行個方便，放了大石仙子。”
燕驚緩緩站起身，踱步至鼎前，繞著太二鼎走了一圈，粗大的手掌撫過鼎身，在那些符文凹痕處反復摩挲。
“好鼎……”他低聲自語，黃褐色的眼珠里貪婪的光幾乎要溢出來，“符文古拙，靈韻內斂，火息純正……確實是好東西。”
他忽然抬頭，盯向夏凡：“你真舍得？”
“救人要緊。”夏凡垂下眼瞼，語氣無奈。
“哈哈哈！”燕驚云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簌簌落灰，“洪道友果然是個爽快人！懂事！”
他大手一揮，朝門外喝道：“來人！把這鼎給老子抬進寶庫去！手腳輕點，碰掉一點漆，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兩名守衛(wèi)快步過來，都是真仙境初期修為。二人運起靈力，一前一后，小心翼翼抬起太二鼎。黑鼎看似不大，卻異常沉重，兩人臂上筋肉隆起，方才穩(wěn)步走向那面石墻。
燕驚云再次按下機關，暗門滑開。
兩名守衛(wèi)將鼎抬入寶庫，置于一處空地。暗門合攏前，隱約可見鼎身烏光在堆積如山的靈石寶材映照下，幽深如古潭。
“好了。”燕驚云重新坐回椅中，面色看似緩和不少，卻又話鋒一轉：“人，我可以放。不過……我現(xiàn)在手頭還有點事要處理，是上頭剛傳來的急令，耽擱不得。洪道友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喝杯茶，歇歇腳。等我辦完事，親自帶人來見你。”
夏凡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身后，十幾名真仙守衛(wèi)如狼似虎；身前，燕驚云看似隨意，渾身肌肉卻依舊處于微繃狀態(tài)，隨時出手。
“好。”夏凡點頭，沒有半分猶豫或糾纏，“有勞燕大人。”
他轉身，隨一名守衛(wèi)走向側廳小門。
燕驚云看著夏凡的背影，嘴角下垂的弧度緩緩拉平，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抹狠厲。
“大人，真要放了大石仙子嗎？”一個守衛(wèi)上前，恭聲問道。
燕驚云冷笑了一聲：“五萬靈石就想從我這里買走一個欠債一百多萬的大石仙子，他是在做夢。吩咐下去，在他的茶里下一點蒙仙藥，放倒之后，給他戴上鎖仙鐐，讓他去挖礦。”
“大人英明。”那個守衛(wèi)拍了一下馬屁，快步離開。
茶室。
這是一間比正廳小得多的房間，只擺著一張木桌、幾把椅子，墻角有個簡陋的茶具架。窗戶同樣遮著厚簾，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灰塵與霉木混合的氣味。
這個地方，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人來喝過茶了。
“你在這里等著。”領路的守衛(wèi)丟下這句話便退出房間，關上門。
夏凡壓低聲音：“霧隱，你去通知她們，燕驚云想黑吃我們的錢，讓她們做好準備，我會將燕驚云引開，你們去救大石仙子。”
“我這就去。”霧隱仙子的聲音。
夏凡的「變形外掛」開始融化，滑落。
一團黑霧在墻角凝聚成霧隱仙子朦朧的身影，隨后她的身形便徹底淡化，如一縷灰煙滲過窗欞縫隙，消失在外界灼熱的光線中。
夏凡的面部骨骼隨即發(fā)出一串脆響，肌肉與皮膚在靈力的操控下扭動、重塑。幾息之間，他已變作一個面色蠟黃、顴骨高聳的馬臉漢子，眼神渾濁。
低級擬形術，只要不是那種掃描級的身份驗證探查，被發(fā)現(xiàn)的概率不大。
夏凡單手推開那扇積滿灰塵的木窗，翻身落入窗外一條堆滿廢棄礦石的窄巷。
鞭打聲與哀嚎正不斷傳來。
夏凡快步走去。
轉過拐角，一片空地上，一名監(jiān)工正揮動著嵌有倒刺的鐵鞭，狠狠抽打一個蜷縮在地的老邁仙奴。仙奴背上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沙土，黑紅一片。周圍幾個推車的仙奴低頭疾走，不敢稍停。
監(jiān)工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再次掄起鞭子——
“噗嗤！”
一截燃燒著淡淡金焰的槍尖，毫無征兆地從他前胸透出。
監(jiān)工動作僵住，愕然低頭看著胸口。龍鱗槍一絞、一抽，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迅速滲入焦土。
空地驟然死寂。
推車的仙奴僵在原地，被打的老奴也忘了呻吟，所有目光都驚恐地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馬臉漢子身上。
夏凡一言不發(fā)，走到老奴身前，槍尖向下一劈——
“鏘！”
鎖在那雙枯瘦腳踝上的鎖仙鐐應聲斷裂，符文熄滅。
老奴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突然輕快的雙腳。
夏凡不再看他，轉身走向最近一名推車的年輕仙奴。那仙奴面色慘白，呆立不動。夏凡槍尖再點，鏘一聲響，他腳上的鎖仙鐐應聲崩開。
年輕仙奴驚呆了。
龍鱗槍連閃，一個個仙奴腳上的鎖仙鐐崩碎，解開。
夏凡已縱身躍上一輛傾倒的礦車，舉起手中長槍，振聲吼道：“仙人永不為奴——！”
聲浪在礦谷中回蕩。
無數(shù)道麻木的目光從工棚下、礦道口、推車旁抬起，望向那道站在礦車上、槍尖染血的身影。
“鎖鏈困不住你我仙骨，鞭子打不折求活之心！”夏凡槍指地上監(jiān)工尸體，聲音越發(fā)激昂，“今日有人流血，明日便輪到你我！想要活命就跟老子反了！”
“反了……”
有人喃喃重復。
“反了！！”
第一個嘶吼出聲的，竟是那名剛剛獲救的老奴。
“反了！反了！”
“殺了那些狗日的！”
一時間，群情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