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鳳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深邃:“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你聞到了嗎?空氣里的味道,好像有點變了。”
“變了?”紅妝使勁嗅了嗅,“不還是肉湯味兒嗎?就是……好像夾雜了點別的什么……有點嗆人。”
……
是的,味道變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食物帶來的滿足感中時,蘇棠站起身,看似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她走到火堆旁,狀似無意地往里面扔了一把東西。
那是一把半干半濕的枝葉,看起來平平無奇。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除了秦野。
他的視線,在那把枝葉上停留了0.5秒。他認得出來,那是蘇棠之前在叢林里,特意收集的一種植物,當地人叫它“鬼見愁”,因為它的枝葉在燃燒時,會散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辛辣氣味,是天然的驅蚊草。
但他同樣也看到,在那把“鬼見愁”的葉片上,附著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
那是……之前從敵人宿營地里,收集到的沾有“引蟲粉”的落葉!
秦野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看向蘇棠,而蘇棠也恰好回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秦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一絲冰冷和贊許的弧度。
“滋啦——”
那把半干半濕的枝葉被扔進火堆,立刻冒起了一股濃烈的白煙。
一股混雜著肉湯香氣、草木辛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的氣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咳咳!什么味兒啊,這么嗆!”高鎧被熏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好像是蘇老師扔了把濕柴火進去。”許高規分析道。
這股濃煙,并沒有像普通的煙霧一樣四散開來,而是在山谷正午特有的上升氣流的帶動下,匯成一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準地、不偏不倚地,朝著三百多米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山坡,飄了過去。
……
“Achoo!”
鷹眼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Fuck!這煙……有毒吧!”他揉著發酸的眼睛,低聲咒罵。
那股白煙,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往他這個藏身之處灌。煙霧里那股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他的眼睛和呼吸道火辣辣地疼。
“鷹眼,報告情況!”毒蝎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報告頭兒,敵人……敵人在用煙熏我們!這煙非常嗆人,影響視線和呼吸!”
“煙?”毒蝎愣了一下,隨即怒罵道,“這幫該死的混蛋!他們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逼我們轉移位置!做夢!”
“所有人,原地待命!戴上簡易呼吸面罩!就算被熏死,也給我死在原地!誰敢動一下,我親手斃了他!”
“是!”
鷹眼從戰術背心里,取出一個簡易的防毒面罩戴上,辛辣的感覺頓時緩解了不少。
他心中冷笑。
想用煙把我們逼出來?太天真了。
我們受過的訓練,可不是你們這幫娃娃兵能想象的。
他重新將眼睛湊到瞄準鏡前,準備繼續監視。
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騷動。
像是有什么小東西,在他的皮膚上爬。
可能是只螞蟻吧。
他沒有在意,叢林里,蟲子多的是。
他準備抬手,把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蟲子拍掉。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抬起的那一瞬間,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爆炸性的劇痛,猛地從他的脖頸處炸開,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從他的齒縫間泄露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燒紅的、帶著倒刺的鐵釬子,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脖子,然后還在里面瘋狂地攪動!
劇痛,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痛,猛地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子彈蟻!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鬼哭嶺里最恐怖的生物之一!被它咬上一口,那種疼痛,據說僅次于被子彈擊中,因此得名!
可是……為什么?
子彈蟻的巢穴,一般都在地下深處,它們極少會主動攻擊人類,除非……除非它們的巢穴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電光火石之間,鷹眼猛地想明白了什么。
煙!
是那股該死的煙!
那股煙里,不僅有辛辣的驅蟲草味道,激怒了這窩子彈蟻。
更可怕的是,煙霧中還混合了燃燒后的“引蟲粉”!
那種粉末,對人類來說,燃燒后氣味已經很淡了。、
但對于這些嗅覺極其靈敏的昆蟲來說,混合了特殊草藥的煙熏味后,那種味道,不再是誘惑,而是一種赤裸裸的的……挑釁!
他們……他們竟然用這種方式,引來了子彈蟻攻擊自已!
劇痛還在持續,甚至愈演愈烈。
鷹眼感覺自已的神經都快要被燒斷了。他受過嚴格的抗疼痛訓練,他可以忍受骨頭斷裂,可以忍受刀子割肉。
但他發現,這種來自昆蟲毒液的、持續性的神經劇痛,根本無法用意志力去抵抗!
他本能地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自已的脖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那只肇事的子彈蟻被他拍成了肉泥。
但他的這個動作,幅度太大了。
他身上那件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吉利服,因為這個劇烈的晃動,在靜止的、光影斑駁的叢林中,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卻又致命的……不協調的波紋。
就像平靜的湖面上,突然蕩起的一圈漣漪。
……
“找到了!”
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喝,從幾十米高的樹冠上傳來。
一直如雕塑般靜止的紅妝,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晃動!
她甚至沒有去請示,因為她知道,戰機,稍縱即逝!
她迅速報出早已在心中測算過無數遍的坐標參數,聲音清晰而冷靜,通過無線電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11點鐘方向,距離320,高度差15,老橡樹樹冠中段!”
“重復!11點鐘方向,距離320,高度差15,老橡樹樹冠中段!”
“目標已鎖定!”
紅妝的聲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嘩啦!”
前一秒還沉浸在“野餐”氛圍中的雷霆小隊,在聽到坐標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高鎧嘴里還叼著半塊午餐肉,飯盒都差點掉在地上。
鐵山剛剛還是一副憨厚的模樣,此刻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眼神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所有人的身體,都在一瞬間,從松弛的休整狀態,切換到了肌肉緊繃的臨戰狀態!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
“動手!”
秦野的聲音,沒有絲毫的遲疑,冰冷而果斷。
“砰!”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聲沉悶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槍聲,響徹山谷。
不是毫米步槍彈的清脆聲響。
而是12.7毫米大口徑狙擊步槍獨有的、如同巨獸咆哮般的怒吼!
開槍的,不是別人,正是江言!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一個臨時的射擊掩體后,他那支一直沒有動用過的88式狙擊步槍,早已穩穩地架好。
從紅妝報出坐標,到他完成測距、修正風偏、瞄準、擊發,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快!
準!
狠!
這就是三號營綜合實力第一的兵王,真正的實力!
一顆12.7毫米的狙擊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旋轉著,呼嘯著,如同一道復仇的閃電,跨越三百多米的距離,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射向那片看似平靜的橡樹樹冠!
……
“Shit!I'm exposed!”(該死!我暴露了!)
在身體晃動的那一刻,鷹眼就知道,自已完了。
作為一名頂級的狙擊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戰場上,一個多余的動作,就意味著死亡。
他想都沒想,甚至來不及向隊長報告,就地一個翻滾,就要脫離自已經營了半天的狙擊陣地。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他聽到了。
那一聲來自地獄的咆哮。
還有那越來越近的、死神鐮刀劃破空氣的尖嘯聲。
他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顆子彈上攜帶的、灼熱的、毀滅一切的氣息。
“噗——”
子彈,沒有擊中他的身體。
而是以一種刁鉆到極致的角度,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狠狠地鉆進了他身后的樹干里。
碗口粗的橡樹樹干,如同被炮彈擊中一般,猛地一震,木屑混合著樹汁,炸得到處都是!
鷹眼感覺自已的半邊臉,都被子彈帶起的灼熱氣流給燙傷了。
幾根頭發,被齊刷刷地削斷,飄散在空中。
他,與死亡,擦肩而過。
冷汗,“唰”的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甚至來不及慶幸自已還活著,因為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槍。
對方既然已經鎖定了他,那么接下來,迎接他的,將會是狂風暴雨般的覆蓋性打擊!
“Enemy sniper!Counter-attack!Counter-attack!”(敵方狙擊手!反擊!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