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門的時候,林父林母的心情和來時完全不一樣,都有些飄飄然。
原以為會面對十分尷尬恥辱的場面,可沒想到得來的卻是高校長和張教授的夸贊。
還有那位市管委的齊同志,對女兒好像也是虛心求教,青睞有加。
“之遙。”林父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伸手掩飾自已的激動,“書包重吧?爸爸給你提著。”
林之遙默了片刻,溫聲應好。
她剛把書包遞過去,安遠瑜就帶著陳沐靈出來了。
“林同志,蘇同志。”安遠瑜和對方家長打了聲招呼,看向林之遙,“這段時間沐靈多虧你照顧了,小朋友。”
“她從小就不怎么愛學習,小學初中題目不難還能勉強拿個看得過去的成績,到了高中就原形畢露了。”
見外甥女撇嘴,安遠瑜笑了笑:“能把她從全年級墊底拉到中規中矩不容易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就盡管說。”
林之遙剛要婉拒,就聽他又說:“平時我們接觸到國外書籍的渠道比較多,你要是有想要的書,就列個清單給我。”
“聽說你英語也是滿分,看原版書應該不太費勁。”
現在想買國外的原版書確實很難,哪怕是市圖書館藏書也不全面,特別是這幾年才逐漸減少對外管控。
所以林之遙很爽快地就點了頭,從善如流道:“那就謝謝安主任了。”
“你跟沐靈是好朋友,以后可以跟她一起叫我舅舅。”安遠瑜說完,轉頭看向林父,“林同志,你們生養了一個好女兒,果然是家族基因好。”
他并不知道林之遙的身世,只聽高校長的話,還以為真的是林父林母培養出來的。
林父動了動嘴角,難得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
林母聞言,也覺得有些臉熱。
對于之遙,他們從來都沒有付出過什么,反而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她的人品,懷疑她的動機。
現在安遠瑜越夸,她越覺得羞愧。
林之遙倒是沒什么反應,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容,寵辱不驚。
安遠瑜和林父林母說了幾句話,就帶著一步三回頭的陳沐靈離開了學校。
回去的路上,林父幾次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最后,他重重嘆了口氣:“之遙,爸爸應該一開始就堅定不移相信你的。”
林之遙大概是沒想到他會服軟,像他這樣性格剛毅的人,能說到這份上,已經屬實不易了。
其實已經忘了上輩子為什么會和家里鬧得那么僵,好像是雙方都不肯妥協,又都對彼此有誤解和不滿。
如果說林薇薇在里面出了很多力,但她一直被蒙蔽,也逃脫不了責任。
無言片刻,在林父以為她不會回應,有些失望時,就聽到女孩溫和的聲音——
“爸爸,您已經做的很好了。”
“謝謝您。”
沒有因為父母態度搖擺不定以及再三質疑的怨恨,林父能聽出來,女兒是真心實意謝謝他,能來學校替她說話。
八尺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這么乖巧懂事,林父實在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林母也無聲輕嘆,看向女兒的目光中帶有歉意和自責。
“聽張姨說她研究出來鹵牛肉的配方了,讓我們今晚回去好好嘗嘗。”林母心口酸脹,轉移話題,“之遙晚上多吃點。”
“你太瘦了,要好好補充蛋白質。”
“好。”林之遙溫順道,“都聽媽媽的。”
-
藝術劇院。
“我媽媽剛才出去了?”和許悠一起來的林薇薇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應該是去學校了吧。
“團長當時臉色不是很好。”歌舞團的領舞給了她一把鑰匙,“這是琴房的,你老師讓我告訴你,今天自由排練。”
“好。”林薇薇攥著鑰匙,帶著許悠去了二樓琴房。
藝術劇院人不少,但現在沒有排場的表演,大多是在各自排練。
林薇薇露出甜美的笑容,和認識的阿姨姐姐們打完招呼后,推開琴房門。
優美的音符從她指尖傾瀉而出,許悠在旁邊投以欣賞的目光,如癡如醉。
一曲畢,許悠立馬鼓掌:“彈的太好啦,薇薇!等你表演給外國來賓看的時候,我一定帶上相機,多給你拍幾張照片。”
“好呀。”林薇薇一想到林之遙現在可能已經被學校通報處分了,心情舒暢,“我的裙子應該也快做好啦,明天你陪我去裁縫鋪看看吧。”
說起這個,許悠羨慕道:“也就你媽媽人脈廣,才能隨時找金剪刀的裁縫插隊,要是正常接單起碼得排到一年之后去了吧。”
林薇薇只是笑了笑,隨口道:“還好吧,媽媽和裁縫鋪的爺爺有些交情。”
她的禮服要的很急,時間很趕,要想做工和手藝都是上乘的,只能找金剪刀裁縫鋪。
可老裁縫脾氣很差,而且很有自已的規矩,只有媽媽能讓他破例。
因為當年裁縫鋪差點開不下去了,是媽媽主動找到他,讓他承包藝術劇院的演出服。
后來經濟慢慢變好,再加上老裁縫的手藝有目共睹,金剪刀裁縫鋪的地位水漲船高,一般的私人定制他都是不接的。
他和他的徒弟做的都是高端的服裝,料子工藝都是最好的,顧客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薇薇的禮服原本最少要三個月才能做好,但裁縫鋪那邊幫她加急,一個禮拜就能拿到。
明天她就要去試衣服了。
想到這,林薇薇對贏得國外鋼琴家的青睞勢在必得。
對于林之遙的事反而不怎么上心了。
一個品行差的鄉下土包子,還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林父林母和林之遙一起回了軍屬院。
難得夫妻倆有單獨和女兒相處的時光,林父林母默契地放慢腳步。
在回家之前還去街上買了酥糖。
林父原本緊皺的眉心完全舒展開來,進了軍屬大院,有熟人和他打招呼,也笑呵呵回應。
“老林,跟你愛人去接女兒放學啦?”
“這閨女,生得也太漂亮了,以后不會要跟蘇同志一樣,走藝術的路子吧。”
林父林母都禮貌回話,林之遙只負責旁聽。
“切,什么藝術路子。”有同齡人低聲嗤道,“我看是歪門邪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