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貿會開始之前,貿促會翻譯室的人試了試林之遙的底。
每次試譯,無論是德語技術條款還是中英商務的談判話術,這個小同志不僅反應快,用詞還十分準,語氣更是非常穩,仿佛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一樣。
那些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一抓一個準,完全看不出半點吃力,而且記憶力更是強到可怕,完全就是過目不忘。
就連老翻譯都贊嘆副會長厲害,竟然能在緊急情況下,臨時請到這么厲害的專業人士。
這姑娘是真有硬功夫,不是那種半吊子。
在這種情況下,翻譯室的同志抓緊時間,帶她提前去要舉辦商貿會的首都國際展覽中心熟悉一下同傳環境。
工人們還在主會場調試燈光,林之遙卻一眼看到了主席臺斜對面的高臺上,有一個半封閉的小玻璃房,就像一個懸空的小隔間。
貿促會翻譯室的老科長帶著她,一步一步走上高臺,而后推開那扇小小的玻璃門。
“小林,這就是同傳箱,這次中英德三語只有你獨自一人來頂住,其他人只能在臺下做交替傳譯?!?/p>
“同傳不是翻得對就行,主要是得穩。臺下坐的都是部委領導,還有港澳兩城的客商以及外國代表團,你一卡,整場談判節奏就亂了?!?/p>
老科長示意她先熟悉一下設備:“雖然你翻譯水平很高,但會場不是自家書房,聲音燈光各種突發情況都能讓你分神,這幾天你要使勁練,練到不管外面再怎么亂,哪怕已經打起來了,你一張嘴依舊穩如泰山?!?/p>
林之遙頷首,示意自已懂了。
同傳箱里干凈狹小,只有一張桌子,一副笨重的黑色耳機,一支話筒,以及一盞臺燈。
老科長主動替她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戴上耳機試試音吧?!?/p>
林之遙依言照做,很快,電流聲輕微響起,整個會場的動靜清晰地傳進來。
隨后,老科長把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桌子上:“這些是企業名錄、產品參數,領導講話稿以及德國廠商技術稿,都是必須爛熟于心的?!?/p>
“還有,關于機械、紡織、輕工、外貿合同專用詞都必須一次不差?!?/p>
“這幾天你就住在展覽中心吧,可以更好地專注練習。吃用都有人送來,我會讓人模擬領導突然講話以及外商出言打斷以及港城澳城兩地的客商粵語中夾雜著英語的各種場面。”
“小林,你要記住,同傳不能卡、不能停、不能問能不能再說一遍,一定要切記。”
聽到這,林之遙沉默片刻,摘下耳機,無奈道:“許科長,看來想拿你們貿促會的五倍酬勞也不太容易?!?/p>
“才五倍?”老科長愣了一下,“不應該啊,是誰跟你說的?”
“是賀會長?!绷种b看著桌上那沓起碼有幾百頁的資料,無言以對道,“看來他挺會給單位省錢的。
老科長頓時覺得臉皮子燥得慌。
這賀副會長也真是的,哪有這么欺負人的??!
“放心吧小林,到時候我會去跟賀會長說一下,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他平時不怎么接觸翻譯室的人,不懂正常酬金和緊急情況下的酬金差距有多大,你別怪他。”
林之遙笑了笑,表示不會放在心上。
除了最近確實很缺錢的緣故,這種難度的活她也不想委屈自已。
這次是情況緊急她愿意幫忙,如果不把酬勞提高一些,開了這個口子,以后有點什么事都要來找她,著實是疲于應對。
老科長在回去之前,還再三保證一定會按照高于緊急情況的稀缺同傳人才酬金標準給她,反復說了好多次,生怕她一個不滿意就跑了。
林之遙微笑以對,老科長腳步更快了,還打算炮轟賀副會長一頓。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人給請過來的,真是一點也不靠譜!
就連賀副會長的秘書也挨了頓罵,他被老科長帶了回去,林之遙身邊也換了一個女同志照顧。
軍屬院,林慕青接到貿促會打來的電話。
“最近幾天都在展覽中心嗎?”林父蹙眉道,“家屬可以送飯過去嗎?”
“不能打擾?好的,我知道了?!?/p>
他剛掛斷電話,張姨就過來了:“誰打來的?是不是挽云?”
“不是,是貿促會翻譯室的同志?!绷指笓u頭道,“說是這幾天之遙都住在那邊了,要專心做準備,讓我們家屬盡量也不要去打擾她。”
他本來以為張姐會擔心之遙,沒想到卻聽到她說:“這樣也好,之遙有自已要做的事,我們不要去打亂她的節奏?!?/p>
聞言,林父忍不住問道:“張姐,你就不擔心之遙一個人在那邊嗎?”
“有什么好擔心的!”張姨一邊換沙發巾一邊說,“之遙這么大了,她又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咱們管好自已的事就成?!?/p>
“對了,慕青,南城那邊來電話了,說是要和陸家一起去參加首都商貿會。林見山還想讓之遙接電話,我說她有事要忙不在家。”
“是不是就是之遙做翻譯的那個商貿會啊?”
“是吧?!绷帜角鄬@些事也不太了解,不過回頭他打個電話問問陸德忠就知道了。
不過想到上次在家里見到林見山,他那副不耐煩的樣子,林慕青不由得撇了撇嘴。
還好林懷遠不會過來,不然更加煩躁。
得知林之遙這幾天不回來,林星河說不上是什么感覺,本以為會如釋重負,但好像心里又空落落的。
他在房間復習了兩個小時,又下意識去廚房燒水,然后去衛生間拿盆兌冷水。
等做完之后,才發現林之遙不在家,他這水完全是白打了。
他已經洗完澡了,不想泡腳,也沒有這習慣,正準備倒了的時候,余光忽然從二樓走廊上瞥到了客廳沙發的林父身上。
林星河將水倒到另外一個盆里,然后才下樓。
畢竟要是讓林之遙知道別人用了她的盆,自已多半要完。
沒過多久,林慕青就看到了一臉殷勤的小兒子,端著搪瓷盆來,問自已要不要洗腳。
林父頓時警覺道:“別給我整這些彎彎繞,有事直說?!?/p>
林星河將搪瓷盆放到他腳邊,一臉無辜道:“爸,您說什么呢,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還不行嗎?”
“呵呵?!绷指咐湫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