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被嗆得啞口無言,滿臉通紅。
她無論說什么都是錯,這個姓陸的真是陰險狡詐!難怪是林之遙的朋友。
陸柏見狀,慢悠悠往沙發上一靠,十分欠揍道:“這不就是了?你跟我都是外人,主人沒開口,哪輪得上兩個外人互相驅逐?”
“我要是趕你走,你也不會搭理我啊,是吧。”
樓上的林星河聽到動靜,到走廊上探頭一看,發現是陸柏和薇薇在過招,他趕緊縮回房間去。
“嘎吱——”
門被輕輕關上,一點聲響都不想讓人察覺。
林星河不想他爸回來看到林薇薇又擱那兒委委屈屈的,然后怪他。
上次就吃了這個虧,這次他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看著林薇薇咬著嘴唇眼眶通紅的模樣,陸柏忽然問道:“當初之遙剛回林家的時候,你也是擺出這樣一副主人姿態嗎?”
“林薇薇,你還真是跟你那對親爹媽一樣,令人作嘔。”
以前陸柏確實因為她的身世覺得這個人家里種不好,都是一窩壞種,不過那個時候最多的是對鄭旺福夫妻倆的厭惡,而不是針對林薇薇。
可今天從周紹勛嘴里得知林薇薇可能私下和李順發聯系很久了,他看到林薇薇就覺得非常不順眼,連帶著她的跟屁蟲林星河也受了牽連。
林薇薇沒想到自已平時在家里忍氣吞聲就算了,還要受一個外人的指責和白眼,她哭著跑回房間躲著哭。
門沒關,壓抑的抽泣聲從里面傳了出來,仿佛故意讓人聽到似的。
陸柏慢悠悠起身,將茶幾上剩余的酸棗糕吃完,捧著搪瓷杯往二樓走。
林薇薇越哭越覺得委屈,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全然不知現在客廳里已經空無一人。
張姨從好朋友們家里送完炸貨回來,挎著的菜籃子里又多了幾碟別人做的小零嘴兒。
見客廳里空蕩蕩的,她還有些納悶:“星河和薇薇都還沒有回來?之遙應該早就到家了吧?”
嘴里一直念叨著,張姨進了廚房,又開始做飯。
菜都備好了,炒一下就行。
等林季卿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林薇薇眼睛紅腫得像只兔子似的,坐在沙發上,呆愣愣的。
他脫下軍裝,整理好掛在門口衣架上,而后才換鞋往里走。
“怎么了?薇薇。”林季卿嗓音溫潤道,“是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嗎?”
大哥已經很久沒有單獨跟她說過話了,林薇薇仰頭看他,眼眶里淚水滾動。
林季卿也不追問,就這么站在一邊等待她的回應。
過了許久,林薇薇才沙啞著嗓子問:“大哥,我是不是不應該留在林家?”
這話一出,林季卿整理襯衣袖口的手頓了一下,笑著問道:“為什么會這么說呢。”
他的眼睛和林之遙的很相似,但神韻卻完全不同,林季卿眼底溫和得就像一片無比包容的海。
林薇薇不自覺放下心防,嗓音很輕很難過:“陸柏說我和他一樣,是個外人。”
“呦——”
林季卿還沒來回應,樓梯上就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這才多久一會兒呀,就開始告黑狀啦?”陸柏趴在扶手上,笑瞇瞇看著客廳里的二人,“不過薇薇啊,我也沒說錯啊。”
“我親口承認自已是外人,說明我有自知之明,你卻還需要別人提醒,這代表什么?”
“說明你不懂事啊!”
“林季卿,你可不許拉偏架。”陸柏胡攪蠻纏道,“她再怎么說,也只是你們家的養女,而我,可是和你一起住了這么久的室友,遠近親疏,怎么著我都排在她前面吧?”
林父剛踏進家門,就聽到了陸家那小子這么一番話,他無語換鞋。
什么亂七八糟的。
陸德忠讓他去南城跟陸景然學經商練嘴皮子,就練出個這?
林薇薇完全沒想到陸柏這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而且還喜歡把水攪渾,明明是他無理的事,現在反倒是無人在意了。
“吃飯了吃飯了——”
張姨早就聽到了客廳里的談話,但她選擇不參與這些紛爭。
有時候裝聾作啞也是一門本事。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不是人人都跟之遙一樣,真把她當蘇家的親戚來看。
所以有時候適當保持緘默,做好自已份內事就行了,有那能耐操心家里這幾個孩子的事,不如多研究幾個新樣菜,把之遙再喂胖點。
林父左手邊是女兒,右手邊是大兒子,陸柏自然而然大大咧咧地挨著林之遙坐。
林星河看了眼眼睛紅腫的林薇薇,又瞅了眼笑容溫潤的大哥,最后選擇和張姨坐在一起。
他可不敢沾邊,待會兒又怪他。
等吃完飯,陸柏在看報紙,手里拿著一支筆,劃出上面的經濟新聞。
現在改革開放了,機會多,雖然自已平時要盯著運輸公司和小叔,但可以的話也許還能發展點副業。
不過他還沒有太好的方向,只是眼角余光掃過商場和家電這幾個字眼的時候,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鐘。
睡覺前,他坐在行軍床旁邊,腳踩在搪瓷臉盆里,有一搭沒一搭跟林季卿說話。
“我覺得你這人其實也挺雞賊的。”陸柏見腳已經差不多泡紅了,他抬腿抖了抖水,腳底板搭在臉盆邊沿讓它自然晾干。
“怎么說?”林季卿正在看書,臺燈的影子映在書頁上,隨口回道。
“審時度勢厲害啊。”陸柏贊道,“你要是跟你弟一樣,對之遙挑三揀四橫眉豎眼的,現在倒洗腳水的活多半也有你一份了。”
他已經知道了為什么林季卿對自已的婚事絲毫不慌,一點也不害怕家里給安排相親對象,原來是早有倚仗。
“俗話說得好,靠天靠地靠父母。”陸柏往后面一躺,雙手枕在腦后,悠哉悠哉道,“你倒好,直接靠妹妹。”
“不走尋常路啊,卿。”
林季卿不緊不慢往下翻頁,手指和紙張的摩擦聲伴隨著窗外的蟬鳴,聽不太真切。
“你羨慕?”林季卿笑容溫潤道,“回去和阿昭說一下,也許還有些希望。”
聽到自家那個小魔王的名字,陸柏撇撇嘴,不再言語,起身穿鞋去倒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