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曉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唐川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叮囑了一句魚要現殺。
等服務員走后，他發現對面的姑娘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
“怎么了？臉上有東西？”
唐川摸了摸下巴。
“沒有。”張曉曉搖搖頭，聲音軟軟糯糯，卻很認真。
“只是覺得你習慣很好。我認識的同齡男生，很少有像你這么做事靠譜周全的。大部分人感覺還需要別人照顧。”
“那是他們命好，不用操心。”
唐川身子往后一靠，姿態放松。
“我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再加上之前做過一些服務性質的工作，察言觀色算是職業病吧。你別嫌我太客套就行。”
“不會，我很喜歡。”
這話一出口，張曉曉才意識到有點歧義，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慌忙擺手。
“我是說，這種相處方式，我很喜歡。”
唐川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里那點因為被老媽逼婚產生的抵觸情緒，倒是消散了不少。
這姑娘雖然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大美女。
但勝在真實，干凈，像杯溫水。
“既然覺得不錯，那咱們就別端著了。”
唐川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深邃了一些。
“基本情況我媽應該都跟你介紹過了。不過相親嘛，有些丑話得說在前頭，免得浪費你時間。”
張曉曉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鏡。
“你說。”
“我談過一次戀愛。”
唐川沒有絲毫隱瞞，目光坦蕩。
“前女友也是大學同學，談了幾年，后來因為一些經濟上的原因和觀念不合，分得很不愉快。”
“如果要在意這個，咱們現在就可以叫停。”
張曉曉抿了抿嘴，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剛轉行做實習律師，正是起步階段。”
“說實話，我不急著結婚，更想把心思放在事業上。今天來這兒，純粹是因為我沒招了。”
這番話要是換個人說，那就是妥妥的渣男語錄。
可從唐川嘴里說出來，配上他那無奈又誠懇的表情，反而透著一股負責任的勁兒。
他不畫大餅，不裝深情。
張曉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一笑，眉眼彎彎，書卷氣里透出一絲俏皮。
“唐川，你這人真有意思。”
“其實我媽也逼得緊。我從小到大都在學校里，圈子小得可憐。說出來你不信……”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兩朵紅云，聲音低了下去。
“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唐川正喝著水，差點沒嗆著。
他詫異地挑眉，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這年頭，985畢業，工作體面，長得也清秀，居然是一張白紙？
這簡直比大熊貓還稀缺。
“真的假的？學校里的男老師都瞎了？”
唐川脫口而出。
“他們覺得我太悶了，只會讀書。”張曉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而且我有潔癖，精神潔癖。我不喜歡那些只想玩玩的人。但我覺得……”
她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唐川。
“你挺不錯的。坦誠，有能力，雖然是被阿姨逼來的，但至少你尊重這場見面。”
“我覺得我們可以繼續接觸看看，多了解一下彼此。”
唐川愣住了。
他本以為自曝事業腦和前女友能勸退對方，沒想到反而成了加分項？
看著對面姑娘清澈見底的眼神，他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忽然松了。
“行。”唐川笑了，舉起茶杯。
“那就多了解了解，張老師，以后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唐律師。”
張曉曉舉杯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老陳啊，你推薦這地兒要是味道不行，今晚麻將你可得故意輸兩把！”
鐘興國的大嗓門穿透力極強。
陳弘闊背著手，慢悠悠地跨進門檻。
“這就是你不懂行了吧。”
陳弘闊抬手指了指貼滿復古海報的墻面，一臉嫌棄地瞥著還要挑刺的鐘興國。
“我在網上查過攻略，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探店，越是這種藏在巷子里的老味道越地道。”
“咱們那是趕新潮，懂不懂？”
鐘興國背著手，把大廳里那十幾張木桌掃了一圈，哼笑一聲。
“趕新潮？我看你是想省錢。我說老陳，咱們這一幫老骨頭加起來都好幾百歲了，你就讓我們在大廳里吸二手煙？包間定哪兒了？”
“吃川菜要的就是個煙火氣，進了包間冷冷清清的，那是談生意，不是吃飯。”
陳弘闊擺擺手，根本不接這茬，目光開始在大廳里逡巡，想找個不用排隊的好位置。
站在一旁的吳芳茵倒是沒參與這兩個老小孩的斗嘴。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外搭一件羊絨披肩。
即便是在這喧鬧的市井小店里，也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優雅。
“我看大廳挺好，熱鬧。”
吳芳茵微微一笑，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那株巨大的綠植后面。
那里光線柔和，窗外的梧桐樹影影綽綽，確實是個風水寶地。
只是那座位上已經有人了。
那是兩個年輕的背影。
男的穿著休閑西裝，坐姿挺拔，正微微前傾身子，似乎在認真聆聽對面女孩的說話。
女孩背對著這邊，看不清面容，只見一頭柔順的黑發披在肩頭，穿著淡藍色的碎花裙，顯得很是文靜。
那個男人的側臉，怎么看怎么眼熟。
吳芳茵眼神微動，輕輕扯了一下陳弘闊的袖子。
“老陳，你看那是誰？”
陳弘闊正準備招呼服務員，聞言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是唐川那小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
這小子跑這兒來干什么？
看這架勢，對面坐著的還是個姑娘？
“有點意思。”
吳芳茵眼底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原本優雅的步伐刻意放輕了不少，壓低了聲音。
“走，咱們去那邊那桌，別驚動他們。我倒要看看，能讓唐川這么用心對待的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哎，不是……”
陳弘闊剛想阻攔，鐘興國和那個平時最嚴肅的汪衛成卻已經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
退休的老頭老太，平日里除了打麻將就是聽戲。
難得碰上這種現場的年輕八卦，哪里肯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