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么會突然對我的車感興趣……”
薄郡兒唇角揚了揚,“你拿瓶好酒再配個美人,他說不定也會多看兩眼。”
香車美酒佳人,男人至歡。
看來厲行之也是不落俗套。
黎燁卻是搖頭,心頭疑慮不散。
直到下了高架橋,黎燁才明白。
十字路口,穿過朦朧雨霧,交警像是守株待兔一般,準確無誤地攔下了他的車。
張口便要他展示駕駛證和行車本。
再看著緩緩停在旁邊尚算熟悉的黑色賓利。
黎燁笑了。
一路上所有的疑慮現(xiàn)在總算是有了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著看著從賓利車上撐傘走下來的男人。
交警再次義正言辭出聲催促他的時候,薄郡兒疑惑看他。
“別告訴我你無證駕駛。”
“倒也算是。”
黎燁應著,找出雨傘,打開了中控鎖。
下一秒,副駕駛的車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
風雨裹挾著涼意沖進車里。
薄郡兒仰轉頭,有些訝異地看著撐傘站在車外的厲行之。
電光火石之間,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她咬唇看向黎燁,“你沒有駕駛證?”
黎燁搖頭,不愿多說,“你先跟他回去,我得留在這里處理一下。”
跟厲行之回去?
呵。
薄郡兒冷著臉拿起手機,“我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幫忙解決……”
黎燁蹙眉,“不用。”
兩個字生硬冰冷,是薄郡兒從未在黎燁身上見到過的。
“薄郡兒,下車。”
厲行之的語調平靜又專制。
薄郡兒握緊了手機,不去看他。
“我留下來陪你一起處理。”
黎燁抿唇沉默。
“郡兒。”厲行之再次開口,修長的身軀站在車前擋住大半風雨,涼薄的聲音卻能聽出明顯的惡劣。
“再倔下去,場面可能會更難看。在外給男人多留點體面。嗯?”
一句話讓薄郡兒瞬間明白黎燁現(xiàn)在的反應和厲行之在停車場對她說過的話。
他所謂地要給她留臉面,如今看來,就是要用黎燁的尊嚴來換。
尤其,讓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失了面子。
倘若她繼續(xù)留下來,看著黎燁要應對的處罰,只會讓他更難看。
更遑論要讓爸爸出面幫忙,無疑更反襯出他……無能。
事情要解決或許并不難,可如果是厲行之刻意為之,簡單也不會太容易。
說到底,是她連累了黎燁。
她仰頭瞪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動著怒意,嬌嫩漂亮的臉蛋紅白交替。
人人都說厲行之的父親是只笑面狐貍,披著一身優(yōu)質皮囊迷惑人心,實則內里心機深沉,手段狠辣,談笑間就能把人置于死地。
她不信。
但如今再看厲行之。
她不得不信。
十九年,她仿佛今天才認識厲行之。
薄郡兒氣紅了眼。
她忍著怒氣打開安全帶,剛一側身,厲行之便側過身子后退兩步,將傘撐到了她的頭頂。
她頓了一下,抬腳下車。
厲行之第一時間攬著她的腰將她拉進懷里。
像是真的怕她被雨淋到,但更像是怕她會繼續(xù)鬧脾氣沖進雨幕隨便攔一輛車離開。
薄郡兒暗自咬牙,她的確有那樣的想法。
奈何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太了解她。
到最后她還是被厲行之帶到了賓利車上。
薄郡兒全程倒也沒抗拒。
直到坐上車,她才轉頭看向已經(jīng)在跟交警談話的黎燁。
“我想知道,黎燁到底怎么了?”
“他不可能沒有駕駛本。”
現(xiàn)在男孩子成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駕駛本。
更何況是從小就看著家里地庫那些形形色色的豪車長大的黎燁,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怠慢。
厲行之驅車駛離,倒也沒隱瞞,平淡篤定地陳述事實。
“他今天沒時間辦行駛本。”
薄郡兒沉默了一會兒,想起黎燁一路耿耿于懷的事情,了然。
“至于這么大費周章嗎?”
厲行之目視前方,俊美溫淡的側臉在窗外朦朧的流光中凝然不動。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乖乖聽話坐在這里,應該會省掉很多麻煩。”
薄郡兒冷嗤出聲。
“不,雖然這個結果是你想要的,但對我來說卻還是有區(qū)別的。”
厲行之微瞇的眸底氤氳著一層陰霾。
他沒開腔。
薄郡兒也如他所料般徑自開口:
“我現(xiàn)在坐在這里不是跟你妥協(xié),你知道的,我有太多辦法可以回家。”
出租車,網(wǎng)約車,或者隨便攔一輛車,除此之外,她還可以給家里的司機打電話,無非就是在雨天等一等。
她胳膊搭上扶手,莞爾淺笑,“不過是黎燁讓我跟你回去,我依言照做罷了。”
厲行之的下頜微微緊繃,方向盤的真皮皮套被手掌的握力壓出清晰的痕跡。
車子依然在向前行駛,車內陷入冷寂。
厲行之身上的低氣壓一度讓薄郡兒以為他隨時都要發(fā)脾氣。
可最后厲行之也只是將車停到盛景莊園門口,神色平靜地開口。
“我姑且當你今天說的話都是在跟我鬧脾氣。”
他說著,掃一眼門口匆匆撐傘出來接薄郡兒的傭人,俯身幫薄郡兒解開安全帶。
他沒有立刻坐回駕駛位,而是掀眸擭著她漂亮嬌嫩的臉蛋,淡淡開腔:
“回去好好泡個澡,冷靜下來再好好考慮,如果你執(zhí)意要跟他談戀愛……”
厲行之頓了頓,黑眸溫和地盯著薄郡兒,菲薄的唇微微扯出一絲弧度來——
“那就試試。”
副駕駛的門這時候被人打開,傭人彎下身來。
“小姐。”
薄郡兒眨了眨眸子,晃了下神。
可她還是清晰聽到了厲行之后面的話。
那就試試……
明明早就在見到黎燁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明白的事情,現(xiàn)在卻還是覺得像被他當面在心上刺了一刀。
她強忍著心里的酸意扯出一個笑來。
“我自然會慎重考慮,我就算再任性,也得要尊重黎燁。”
她冷冷把話拋下,再沒看厲行之,轉身下了車。
傭人連忙退開兩步,將傘撐在薄郡兒頭頂走向玄關。
只是中途,傭人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隱沒在雨夜里一動不動的車子。
想到她剛剛無意間看到的厲少爺?shù)谋砬椋蝗焕洳欢〈蛄藗€冷顫。
明明是難得一見的微笑,她卻生生覺出一股莫名的殘忍與冷漠來。
那個素來在薄家人面前溫和淡漠,恭而有禮的厲少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