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在掃過旁邊明顯不安又尷尬的林巧心時,臉上浮上一層耐人尋味的笑。
“很周到,很有趣。”
殷止也最后三個字說的很慢,仿佛每個字都帶著點兒意味,又輕飄飄的漫不經心。
聽不出真真假假。
雖不知其意,但在這種場合,假話也要當好話聽。
程佑文爽朗笑開,“殷少爺滿意就好。”
陽臺上幾個知情的人低低笑了起來。
林巧心的臉色更是青白交替,挽著程佑文的手滲出了滿手心的冷汗。
程佑文恍若未聞,跟幾個年紀尚小的世家紈绔子弟實在沒什么可多說的,只能又把話題切到正題上。
殷止也笑著抿了口紅酒,直起身將水杯放到了旁邊的欄桿上。
身上的重量陡然離開,溫遇也微微直起身,動了動有些僵木的腳。
“想必這就是薄氏財團的千金,薄郡薄小姐了吧?”
溫遇頓住,抬起頭。
不是她自作多情故意受領這句話,只因為這里目前就她一個女性。
她迎上程佑文帶著和藹又殷切的目光,想要搖頭否認,其他幾人突然哄笑起來。
如果剛剛還算是克制,那么此刻的笑聲就是肆無忌憚。
旁邊的殷止也也低笑了兩聲,看了她一眼,又抬著手肘倚到了欄桿上,一臉的好整以暇。
溫遇抿唇沉默。
這混亂的情況她沒法發聲。
程家的三個人神色都變了。
這嘲笑太明顯。
林巧心愣了愣,她不清楚,程佑文的話是哪里會比他們看到她與薄郡兒的鬧劇更可笑的。
程佑文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是我哪句話說的有問題嗎?”
幾個人擺著手,笑的說不出話來。
看著程家人格外尷尬又不知所措的樣子,溫遇輕輕嘆了一口氣。
周圍的笑聲莫名小了幾分,溫遇緩緩開口:
“程先生,您認錯人了。”
程佑文愣了愣,轉頭看向旁邊的林巧心。
林巧心也蹙起了眉,心中剛剛消弭的慌亂又泉涌般涌了出來。
“不可能。”她將手里的邀請函拿出來,“這是給薄小姐的邀請函,你是拿著它進來的。”
說著,林巧心又頓了一下,強顏歡笑,“薄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要太高調,但這里只有我們幾個人,沒關系的。”
“她的確是低調。”殷止也懶洋洋開口,手里把玩著溫遇的一縷頭發,臉上的笑看的人心里發寒。
“不然也不會有今晚這么精彩的好戲看。”
林巧心腳下忽然一軟,用力挽住程佑文的手臂才得以站穩。
溫遇淡然看著她,聲音低柔溫和:
“是我沒有邀請函,薄小姐好心給我的。”
殷止也挑挑眉,低頭看向她。
他以為會從她的臉上看到些不忍和憐憫的。
原來也是會插刀的。
程佑文皺著眉怪異地看一眼太過失態的妻子,忍著心中的不滿,繼續笑問:
“這么說薄小姐今天來了?”
殷止也嗤笑一聲,“來了啊。”
程佑文一喜,“那她現在……”
殷止也歪頭,笑著摸了摸眉梢,指尖朝程太太指了指,語氣玩味又惡劣。
“剛剛不是被她趕出去了嗎?”
這句話,宛如最后一把火,將一直被架在火上的林巧心徹底燒的皮焦肉爛。
腦袋“轟”地一聲嗡鳴,終是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耳畔仿佛傳來薄郡兒今晚零零散散的話。
“你趕我走啊?”
“你能代表全部程家人嗎?”
“你的貴客,怕是不會來了。”
從剛剛就在腦海里不斷閃現的畫面一幀幀跟鞭炮一樣接連不斷地在她腦袋里炸開。
怎么可能?
薄郡兒是薄小姐?
薄郡兒就是薄氏財團的掌上千金薄郡?
怎么可能呢?
薄郡兒,怎么可能是薄……
薄……
薄!
林巧心的五指猛地扣住了地板,刻意保養的指甲生生劈裂。
是啊,薄姓,郡名。
只是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字,身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天壤之別。
薄小公主來了,還被她親自趕了出去。
代表整個程家把她趕了出去。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是不會來了。
程家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一絲要搭上薄家的機會。
甚至……
她不敢再想。
看著林巧兒這樣的反應,程佑文心中也響起了警鈴,他怒視著地上已經倉皇麻木的妻子,沉聲問:
“什么意思?你把誰趕出去了?”
林巧心搖頭,“不,我不知道她是……”
這已然是承認了。
程佑文忍無可忍,終于失了風度,怒喝出聲,“到底怎么回事?!”
林巧心死死咬著唇,沉默。
程佑文氣急敗壞,“你說話!”
【燈泡2026號為您服務!】
清脆空靈的聲音乍然在身后響起,圓滾滾的水桶腰如幽靈般突然出現。
林巧心轉頭,目眥欲裂地瞪著它,又瞬間頹靡下去。
早晚都會知道……
殷止也冷眼看到了鬧劇的后續,勾唇笑了笑,伸手攬上溫遇的肩,低聲道:
“去下面玩會兒?嗯?”
溫遇眸光暗了些,又點了頭。
“好。”
殷止也直起身,掃了一眼水桶一樣的機器人又在做投影準備,嗤笑一聲,攬著溫遇離開。
后面幾人也紛紛起身跟了在后面,看向程家人的臉上都是惡劣嘲諷的笑。
踏出陽臺,溫遇無意看到在彩色玻璃門旁站著的程淮。
平靜,冷漠,無動于衷。
程家的悲喜,似乎與他毫無關系。
“看什么?”
耳畔響起一道含笑卻隱含危險的聲音,溫遇收回目光,沉默著被殷止也帶著往前走。
CampP娛樂總裁室。
清冷寂靜。
厲行之坐在寬大的真皮椅里,脊背肩膀筆挺平直,穿了一天的黑襯衫仍然一絲不茍,高挺的鼻梁上虛架著一副窄邊銀絲眼鏡,臉上累月經年掛著的都是與之父親一脈相承的冷漠薄情。
偌大的簡奢辦公室里,他無聲融在其中,深沉貴氣。
落地窗外,燈火闌珊,比白天更顯璀璨繁華。
遠處高樓的航標燈一直在閃,只稍偏頭,鏡片上一閃而過的白光令他猛地閉上了眼。
手中的鋼筆被扔到一邊,厲行之摘下眼鏡,抬手捏了捏眉骨。
在薄郡兒生理期前幾天他總會累積下一些公事。
今天她鐵了心要出去,他索性留在公司處理這幾天堆積下來的事。
拒了程家今晚的邀請。
先不說程家的晚宴值不值得去,單論讓他出席給程淮慶生,就足夠讓他厭惡。
再次想到她今天死活鬧著要穿裙子去參加宴會的場景,厲行之驀地頓了動作。
長眸掃向桌上的鐘表,下一秒便冷著臉拿起了桌邊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