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令筠病了。
太醫不管怎么用藥都回天乏術。
沈姒愁眉不展地守在他身邊，他們的兒子跪在旁邊小小的臉上滿是堅毅。
“陛下。”看到他醒了，沈姒趕緊把他扶起來。
顧令筠喉結滾動，這兩年頭發也白了一些，他不舍地看著自己的皇后：“姒姒，你還是那么漂亮。”
沈姒都不知道說什么好，眼里的淚珠不斷滾落：“陛下，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樣的話。”
顧令筠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一樣，他執意握住妻子的手緩緩開口：“什么時候我都可以這么說。”
“姒姒，我很慶幸這輩子能跟你做夫妻，這段時光哪怕是偷來的我也喜不自勝。”
“可惜太短了。”
沈姒崩潰大哭，撲在他懷里欲語淚先流。
顧珺璟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皇，他怎么都沒想到父皇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他一向都是自己的榜樣，一直都是一座大山一樣不可逾越也不會崩塌。
可是現在他孱弱無力的樣子讓他不禁有些害怕。
父皇也會死嗎！
“煌兒為父這些年對你頗為嚴厲，你總覺得我不喜歡你，可你是我親自選定的太子，你是我最愛的人生下來的繼承人我怎么會不喜歡你。”
“只是我活不長久，怕我走了后你一個人撐不住這萬里山河，隱患頻發的江山，可你這幾年的成長為父很是引以為榮，你是我最厲害的孩子也是最合格的儲君。”
顧令筠目光頭一次露出幾分和藹可親對自己兒子的喜愛，看著他露出慈父一樣的笑容。
顧珺璟眼睛紅了，他看著父親跪著過去也忍不住哭起來：“父皇，您別離開兒臣！”
顧令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目光前所未有地滿意。
“你記住，為君之道是無情也是有情，朕給你安排的那些人二十年內不可以殺，二十年后你自己琢磨殺誰留誰，以后都靠你了。”
“兒臣絕對不會讓父皇失望的！”顧珺璟抹著眼淚，眼淚婆娑這時候心里無比惶恐。
顧令筠拍了拍他的小肩膀：“煌兒，無論你如何做父皇都不會失望，我知道你一定可以青出于藍勝于藍。”
“好了，其他人退下吧，我跟你母后還有話說。”
顧珺璟看著父皇母后咬著牙凄凄慘慘地退下去。
沈姒決定肝腸寸斷，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服：“陛下，我不想跟你分開！”
顧令筠摟著她的身體，靠在她身上有氣無力地喘息：“我也不想跟你…分開。”
“只是我盡力了，這五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不要陛下，我們要白頭到老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們…嗚嗚嗚…”
沈姒傷心欲絕，這時候清晰地感覺到他真的會離開自己，而且是永遠離開自己。
顧令筠溫柔地擦掉她的眼淚，嘴角微微上揚：“你看你，哭得這么讓我心疼，咱們一起死哪有分開，我會在下面等你的。”
“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陛下我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
沈姒的眼淚弄濕了男人的衣服，貼著男人的臉聲音都沉悶沙啞。
顧令筠嘆口氣，最后說：“下輩子，我們再在一起。”
“你不是說沒有下輩子了嗎？”沈姒心如死灰，就因為這樣她才那么悲痛和舍不得。
顧令筠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下輩子：“萬一呢，反正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只愛你。”
沈姒心里百感交集，緊緊地抱住他眼里的溫情一點點消失：“陛下，下輩子我先愛你。”
顧令筠眼前走馬燈一樣，他抱著女人的手無力垂落，答應的話梗在喉嚨中沒說出來。
沈姒抱緊他更是悲痛欲絕，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陛下…你放心，我很快就會來陪你了。”
她知道自己也差不多快死了，只是生離死別真的痛徹心扉，原來上輩子顧令筠失去自己這么痛啊。
寧德宮的門一直關著。
第二天顧珺璟帶著人沖進來，發現父皇母后都雙雙離開了人世，躺在一起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叫自己煌兒了。
他跪在地上舉目無親：“恭送父皇母后殯天！”
“兒臣一定可以守住這片山河！”
滿宮的人齊刷刷地跪下，紛紛以淚洗面。
沈皇后對宮人極好，所以他們也是真心實意地哭。
最后先帝和先皇后一同葬在皇陵，國喪持續了三個月。
顧珺璟年少稱帝，坐在皇位上百官臣服。
如果不服，他的舅舅沈安邦，三十萬禁軍指揮使能讓他們跪服。
許崢嵬和其他幾位大相公共同輔佐小皇帝長大。
互相制衡，誰也不能越過誰。
直到十年后，顧珺璟十五歲。
他娶了皇后。
顧珺璟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太傅說皇后家世好，舅舅說皇后賢良淑德，師父說皇后冰雪聰明。
他們都說好。
顧珺璟在封后大典后踏入皇后的宮殿，十五歲的他已然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帝王，他完美繼承了先帝的脾氣，加上執政多年身上的氣場更是霸道。
他扯下皇后頭上的蓋頭，跟鳳冠下那張春茂朝華，美目盼兮的臉對視上，美人他見過不少像皇后這般不一樣的，他第一次見。
“陛下。”宋青黛比他還小一歲正是豆蔻年華，她明媚動人的模樣比宮里的任何事物都要引人注目。
顧珺璟眼里閃過幾分驚艷，隨后坐下：“太傅說皇后重在德行和聰明上，美貌不重要。”
所以他還以為，他的皇后可能沒那么漂亮。
宋青黛聞言一笑，主動靠在他懷里少女熱情如火：“臣妾很漂亮嗎？”
顧珺璟盯著她看未經世事的他耳尖泛紅：“嗯，漂亮。”
“陛下也很好看，去年元宵節宮宴上臣妾對陛下一見鐘情，今日總算順利嫁給了陛下。”
宋青黛嫣然一笑，眼里的春花爛漫更是勾人。
顧珺璟沒有多猶豫，低頭親她。
宋青黛滿臉緋紅，躲了一下換來對方的窮追不舍，兩人倒在床上身影交疊。
“你很像朕的母后。”顧珺璟忽然理解了為什么父皇會那么愛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