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四月天,正午的太陽也火辣辣的刺眼。阮紫依穿過兩條街道,額頭上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前面出現一棟灰色的高樓,大門上的招牌寫著:華南軍區二十一師七十二團。
她停下腳步,心里莫名有些發緊。
她在書中知道,這是一支王牌部隊,惟穩、救災方面有過重大貢獻,在軍中素有“華南虎”之稱。
能進這支部隊的,都是尖子兵里的尖子。
沈郁崢從小受家庭熏陶,思想過硬,身手超強,又以出色學業從國防大學畢業,成了新中國第一批學術型軍事人才。
后來進了軍隊,英勇無畏,屢立功勞,二十八歲這年就擔任這支部隊首長。
阮紫依心中忽然生起一絲自卑。她確實配不上沈郁崢,家庭、教育、工作各方面都沒法比。
她忽然想到,原主那么作妖,是不是自卑過度?
你會發現周邊那些吼得最兇、跳得最高的人,往往都是心虛的。
原主大概也是這樣,越是配不上,越要拼命折騰,想證明自已有人愛。
“姑娘,你找誰?有事嗎?”
阮紫依愣神間,站崗的警衛看過來,一臉關切地問。
阮紫依趕緊說:“同志你好,我是來看望沈團長的,我是他家里的。”
她想這婚姻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還是沒必要說“妻子”了。
而且,她剛才匆匆出門,根本沒有收拾,為了走得快,穿了一雙平底布鞋。
又擔心錯過了開飯時間,走得特別急,弄得滿頭大汗,然后隨意用一個發帶綁著頭發。
她這副形象,跟首長妻子確實相差甚遠。
“沈團長家屬?”警衛上下打量她,一下子懵了。
剛才坐著吉普車進去、有司機開車、一身光彩奪目的那位,不就是沈團長的妻子嗎?
穿得那么講究,氣質那么好,還帶著一大堆東西。
他看著阮紫依一身樸素打扮,手里提著個舊保溫盒,一根手指還綁著紗布,不知干什么活受傷了。
他恍然大悟:“哦,你是沈團長家里的勤務員吧?”
勤務員,其實就是保姆。但首長家的保姆一般是部隊派過去的,叫勤務員,也算半個兵。
阮紫依心想:好吧,保姆就保姆,反正我就送個湯,看一下他的人就走。
往后大概也不再來這軍區了。
她點頭:“是的,我要給沈團長送吃的,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警衛臉色緩和下來,指著里面一棟樓。
“這樣吧,你去食堂門口等著,部隊很快開飯了,沈團長會下樓的。他現在在辦公樓,一會兒就過去。”
阮紫依趕緊道謝,提著保溫盒走進去。
大院內很安靜,偶爾有戰士走過,他們沒注意她,目光都看向食堂方向。
阮紫依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食堂內似乎很熱鬧。
她走到門口,發現里面一片忙碌。
戰士們進進出出,搬著桌椅,擺放餐具,還有幾個穿著白圍裙的炊事兵,在餐臺前忙活。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林清婉。
阮紫依愣住了,她怎么在這里?
戰士們喜笑顏開,雖然部隊伙食大幅改良了,但這么大的龍蝦、這么香噴噴的牛排,真很難吃到。
一個年輕戰士笑著說:“嫂子,我們這次真是沾了沈團長的光,才能吃到這么多美食。”
另一個戰士湊過來:“那也是因為嫂子太愛團長了,為了他復出,精心準備這場宴會。等會團長來了,一定會非常感動。”
“那是肯定的!”第三個戰士接話,“真是羨慕團長啊,娶到一位這么美麗又細心的妻子。想必沈團長能康復回來,也離不開她的精心照顧吧?”
幾個單身兵都點頭,眼里滿是艷羨。
林清婉知道他們誤會了,也不解釋,裝作沒聽到。
她心想,雖然自已暫時還不是沈郁崢的妻子,但遲早會是的。
林清婉之所以提前回國,在沈郁崢還沒康復時,就一直纏著他。
原因是,她有天晚上忽然做了個夢,夢到自已嫁給沈郁崢,成了他的妻子,替他生兒育女。
她相信夢中的一切都會實現,從小到大,她想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阮紫依站在食堂門口,看著這一幕,終于明白了。
難怪警衛那么吃驚,原來早有一位“家屬”登場了。而且這位“家屬”,出手如此豪闊。
她低頭看著自已手里的保溫盒,里面裝著普通的豬蹄湯,此刻站在這兒,顯得特別寒酸。
她往旁邊挪了挪,靠在墻邊,食堂里戰士們還在忙碌,沒人注意她。
大概沈郁崢下樓,一眼看到的就是手捧鮮花的林清婉,也根本不會注意到角落里站著的她。
這個林清婉還真是有心,阮紫依想,女主之所以成為女主,必有過人之處。
她除了錢財與身世,還善于偽裝,善于尋找一切機會。只要最終走到了成功,誰管你來時的路呢?
阮紫依忽然覺得,沈母剛才的勸阻是對的,這不是來自取其辱嗎?
她想走,但又停住了,來都來了,不如欣賞一下接下來的盛宴。
她不會吃醋的,她只是個看熱鬧的。
辦公樓的首長辦公室內,沈郁崢正坐在桌前專注地看著文件。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軍事地圖,窗臺上擺著盆綠植。
桌上文件堆成小山。
身為指揮官責任重大,戰略規劃、軍事演訓、人事調動,方方面面都要他過問。
休假這三個月,雖然有參謀長與政委處理,但許多重大項目還積壓在這里等他簽字。
他回到指揮中心后,跟老戰友們打了招呼,沒過多客套,直接進了辦公室。
從上午到現在,除了上廁所,一直沒挪過地方。
手里的文件是一份春季演習方案,他看得仔細,偶爾用筆標注幾個字。
勤務兵小馬推門進來:“團長,已到下班時間了,快去食堂吧。”
沈郁崢想到自已一出現,肯定有許多戰友圍上來寒喧,可他不想浪費一點時間。
他回身從抽屜中,拿出一個飯盒。
“小馬,你幫我去食堂打一份飯,就按正常的標準,我已經康復了,你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