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陸進揚睜開眼睛，大手習(xí)慣性地往前一攬，將溫寧攬進懷里，下巴蹭著她毛茸茸的發(fā)頂，嗓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寧寧。”
溫寧睡得迷迷糊糊的，整個身子依戀地往陸進揚懷里鉆，臉蛋貼著他火熱的胸膛，感覺好像貼在一個大火爐上，舒服得輕哼了聲。
眼看到起床時間，溫寧似乎也感覺到了，抱著陸進揚的胳膊不放，嘴里不舍地哼唧著，不想讓這么個大火爐離開。
溫香軟玉在懷，陸進揚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從此君王不早朝，他一向雷打不動到點就起的習(xí)慣，就這么被溫寧給打破了，硬是比平時晚起了半個小時，抱著溫寧又哄又拍，直到她又睡熟過去，他才抽身起床。
早飯當(dāng)然是來不及吃了，起來洗漱完便直奔單位。
溫寧睡了個自然醒，起來的時候快中午了。
看到她下樓，張嬸照例笑瞇瞇地端著一碗熱雞湯過來，“寧寧，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溫寧想到昨晚張嬸的雞湯暗示，臉頰瞬間燙了起來。
某些方面，兩個人關(guān)起房門的時候，她百無禁忌，但一想到長輩其實什么都知道的時候，就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腳下尷尬得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溫寧二話沒說，趕緊端過雞湯干了。
“謝謝張嬸。”喝完湯，把碗一放，溫寧便逃也似地去了客廳。
“嫂子”，陸耀抱著籃球從外面進來，滿頭的汗，看到溫寧坐沙發(fā)上，頓時眼睛一亮，詢問道，“今天我們還去賣書嗎？”
自從嘗過掙錢的滋味，那是一天都閑不下來，巴不得日進斗金。
溫寧道：“今天咱們不去賣書，你收拾一下，一會兒跟我去店鋪那邊。”
“好。”陸耀對溫寧的安排那是言聽計從，當(dāng)即把手里的籃球放下，找了張紙巾擦干額頭的汗，然后一陣風(fēng)似地竄上樓換衣服。
溫寧簡單吃了口早午飯，陸耀正好也換完衣服下樓，兩人一同出門。
溫寧近期打算把鋪子規(guī)劃設(shè)計一下，找人來裝修，爭取趕在大學(xué)開學(xué)之前開業(yè)。
來到店面里面，溫寧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卷尺，帶著陸耀一起量尺寸。
店面是方正格局，使用面積35平方米，溫寧腦子里想了想裝修完的效果，便掏出紙筆和尺子開始畫裝修平面圖。
一邊畫，一邊給陸耀講解：
“二哥，咱們店鋪以后主營文具和參考書，名字我想好了，叫三味書屋，你覺得怎么樣？”
本來溫寧打算叫狀元書屋，或者叫什么什么文具，但是覺得沒啥文化底蘊。
思來想去，取了三味書屋這個名字。
這名字來源魯迅先生，先生幼年讀書的地方就叫三味書屋。
三味，即以三種味道來形象地比喻讀詩書、諸子百家等古籍的滋味。比如讀經(jīng)味如稻粱，讀史味如肴饌，讀諸子百家味如醯醢（xī hǎi）。
雖然學(xué)生不一定知道三味具體是指什么，可一聽就知道來歷，因為課本里面就有魯迅先生的課文。
陸耀對三味的含義其實也是一知半解，但不妨礙聽著就覺得這個名字特別的有文化。
幾乎是溫寧一說，他就立刻拍著大腿贊同：“嫂子，這個名字取得好！咱們就叫三味書屋！”
定好名字，溫寧勾勾唇，繼續(xù)給他說裝修的事。
“你看，我打算臨街的地方用玻璃建一面大落地窗，這樣顧客在外面就能看到店內(nèi)的情況，靠落地窗的地方，打一排桌子，再配上高腳凳，作為閱讀區(qū)，方便買不起參考書的學(xué)生在這里看書，也可以抄筆記，不過座位有時間限制，每個學(xué)生不能待超過2個小時。”
陸耀疑惑：“嫂子，為什么不能超過2個小時？”
溫寧：“因為座位有限，萬一有學(xué)生長時間占著座位，別的學(xué)生想坐就坐不了。”
有道理，陸耀點點頭。
溫寧又給他介紹布局：
“從進門往里走，左邊我打算設(shè)計成書籍陳列區(qū)，擺放咱們的參考書，或則搭著賣一些雜志、報紙、連環(huán)畫還有學(xué)習(xí)相關(guān)的工具書。右邊設(shè)計成文具陳列區(qū)，搭幾個貨架，分類擺放文具。”
“至于裝修風(fēng)格，咱們弄個原木風(fēng)，實木地板加大白墻，座椅板凳還有貨架全部都用木頭定制，再添一些吊燈作為裝飾。”
準確的說，應(yīng)該叫muji風(fēng)，溫寧是參考后世無印良品的裝修風(fēng)格，木頭在這個年代挺便宜的，尤其是原木，隨便去個木材廠花個幾百塊就能搞定一個店鋪的木材用量，再花幾十塊的工錢請個木工，全屋定制就搞定了。
不像后世，把木材搞成什么實木顆粒板、實木復(fù)合板還有純實木，環(huán)保等級從E0到ENF還有什么F4星，國內(nèi)外的標(biāo)準還不一樣，看得人眼花繚亂。價格當(dāng)然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一個賽一個貴。比起來現(xiàn)在的裝修市場還是比較簡單的，材料都是實打?qū)嵉募儗嵞荆瑑r格也不貴。
陸耀對溫寧的審美十分信任，聽完她描述的方案，拍手道：“嫂子，裝修風(fēng)格聽你的，你說怎么弄就怎么弄，剩下的你就放心交給我，我去聯(lián)系木材廠和找木工師傅。”
溫寧本來也是這么分配的，笑著道：“那就辛苦你盯著裝修，我負責(zé)跟文具廠那邊對接，爭取把合作談下來，這樣我們應(yīng)該能趕在九月開學(xué)前，把書店開起來。”
“好！”陸耀干勁兒十足，當(dāng)即忙活開。
很快，文具廠那邊也有消息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陸振國給了溫寧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電話和地址：“這個是你吳叔叔的聯(lián)系方式，我跟他簡單提了一下你的想法，他很感興趣，希望你可以去他們廠里實地看看，見面詳聊。”
溫寧接過紙條，興奮道：“謝謝爸，那我明天就跑一趟衛(wèi)城！”
陸進揚聞言，自然地接過話：“正好我這周也有事去衛(wèi)城，陪你一起。”
戰(zhàn)斗機研發(fā)設(shè)計項目在某些數(shù)據(jù)計算和材料研發(fā)方面遇到瓶頸，領(lǐng)導(dǎo)們研究討論，想邀請以前化學(xué)和數(shù)學(xué)領(lǐng)域非常有名的一位老教授加入，看看能否解決遇到的問題。
只不過這位教授平反后就退出了學(xué)術(shù)界，目前在衛(wèi)城老家靜養(yǎng)，不愿接受任何國家單位的聘請。
為這事，上個月，領(lǐng)導(dǎo)讓陸進揚親自跑了趟衛(wèi)城，去說服老教授。
陸進揚能感覺到對方已經(jīng)被他說服，但不知道還有什么顧慮，遲遲沒有最后點頭，所以這周陸進揚打算再去拜訪一趟。
有陸進揚跟著，陸振國和秦蘭就放心了。
第二天。
陸耀去跑木材廠。
溫寧便和陸進揚一起出發(fā)去衛(wèi)城。
陸進揚的行程是昨天定的，所以早上得順路去單位跟領(lǐng)導(dǎo)報備一聲。
他開車載著溫寧到軍研所單位門口，溫寧在車上等他，他下去找領(lǐng)導(dǎo)。
十分鐘后，陸進揚回來了。
但身邊多了兩個尾巴。
……
溫寧坐在副駕駛，沒開窗戶，所以她能看到車窗外的畫面，外面的人卻看不見她。
便見季明舒跟在陸進揚身后，走到車旁，陸進揚徑直繞到駕駛座，季明舒則看了身邊的同事一眼，搶先去拉副駕駛的門，手放在門把上，轉(zhuǎn)頭自來熟地安排道：“劉同志，你坐后面吧。”
劉磊點點頭，直接上了后座。
季明舒滿意地勾了勾唇，轉(zhuǎn)身拉開副駕駛的門——
“寧寧？”
沒想到副駕駛有人了，季明舒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凝固。
溫寧早在車里就把季明舒的表情盡收眼底，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從興高采烈地跟在陸進揚身邊，到拉開車門笑容逐漸消失。
“早上好明舒姐，看到我你似乎很驚訝？”溫寧紅唇輕揚，朝季明舒揮揮手。
季明舒抽抽嘴角，干笑了一聲，順?biāo)浦鄣貑柕溃骸笆怯行@訝，你怎么在車上？是要陪進揚一起去衛(wèi)城？”
“算是吧。”溫寧點點頭，見季明舒還愣在原地，她漂亮的眉毛微挑，“明舒姐不上車嗎？”
季明舒抿唇，轉(zhuǎn)身拉開了后座車門。
一路上，季明舒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窗外。
溫寧能從后視鏡看到季明舒的表情，她就是再傻現(xiàn)在也確定了，季明舒對陸進揚絕對有想法。
不需要任何證據(jù)，有時候女人的直覺堪比雷達。
從一開始季明舒出現(xiàn)，話里話外都在跟她顯擺和陸進揚過去的情分，她其實就感覺到了。
一個結(jié)了婚的女人覬覦別人的老公，溫寧覺得挺膈應(yīng)的，但是偏偏對方也沒明著做什么出格的事，要是自己直接挑明，對方大可否認，倒顯得自己格局小了。
所以溫寧現(xiàn)在只能忍著惡心，按兵不動。
她倒想看看，季明舒接下來又會暗戳戳地搞什么小動作。
到衛(wèi)城后，剛好是中午飯點。
幾人找了家國營飯店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后便去拜訪李教授。
溫寧跟吳廠長約的是下午三點半，時間還早，自然是先跟著陸進揚去辦事。
季明舒見溫寧也跟著，不解道：“進揚，我們這么多人去教授家里，會不會太打擾他？我記得我爸以前說過，李教授性子安靜，比較喜歡獨來獨往，本來李教授就對我們有些顧慮，我們再去這么多人，我擔(dān)心……”
“無妨。”陸進揚冷聲打斷道。
其實今天陸進揚是打算單獨帶溫寧過來拜訪教授的。
誰知道季明舒跟領(lǐng)導(dǎo)提議，說她父親曾經(jīng)跟李教授在同一所大學(xué)教書，好歹有點同事情分，跟著一起來興許能幫忙。
領(lǐng)導(dǎo)批準了，陸進揚不好當(dāng)眾駁領(lǐng)導(dǎo)面子，只好提議再帶上劉磊一起，
最后就變成了四人行。
季明舒被陸進揚當(dāng)眾反駁，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看向劉磊道：“劉同志，你覺得呢？”
問題一下拋給了劉磊。
劉磊也納悶?zāi)兀@季同志平時挺會為人的，怎么今天這么沒眼力見呢？非得跟陸隊反著來？
沒看到剛才在車上，陸同志雖然在開車，但三不五時的也會側(cè)眸往副駕駛看嗎？
他很理解陸進揚的心情，溫寧要是他愛人，就那誰看了都挪不開眼的模樣兒，他非得天天系褲腰帶上不可。
多帶個人又不礙事，劉磊果斷幫著打圓場道：“人多熱鬧，也顯得咱們對李教授重視，而且留溫同志單獨一個人在外面也不放心，還是一起吧。”
“隨你們便，要是最后沒談成，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就成。”劉磊表態(tài)完，季明舒便面無表情地甩出一句。
陸進揚看都沒看她一眼，領(lǐng)著溫寧就往李教授家走。
“走吧季同志。”劉磊拎著帶的伴手禮，招呼季明舒跟上。
要不是怕陸進揚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溫寧其實還不想跟著他們?nèi)ィ綍r候事情成了還好，要是沒辦成，指不定季明舒把鍋甩到她頭上。
快到李教授家時，溫寧看了看周圍環(huán)境，二十米遠的地方就有派出所，好像也挺安全的，她拉了拉陸進揚的袖子，主動道：“進揚，我就不跟著去了，就在派出所門口等你們吧。”
溫寧悄悄沖他眨眨眼睛。
兩個人心有靈犀，陸進揚顯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抬眸看了看不遠處派出所的牌匾，思索幾秒，沉聲叮囑道：“不準到處亂跑，就在這里等我。”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放心吧，快去快去，拜拜！”溫寧朝陸進揚揮揮手。
李教授家。
“你們隨便坐吧。”
李教授指了指客廳方向，語氣不冷不熱。
看到陸進揚，他就知道今天這些人來的目的。
“李叔叔，您好！”不等陸進揚開口，季明舒便將手里拎著的茶葉放到茶幾上，面帶笑容道，“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季林的女兒，您跟我爸爸以前在一所大學(xué)教書。”
李教授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張小方幾，上面擺著一些茶具，他正習(xí)慣性地把玩自己的茶寵，聽到這話，倒是抬眸打量了季明舒一眼，隨后淡淡甩出三個字，“沒印象。”
季明舒臉上笑容一僵，不過又很快調(diào)整，將茶幾上的茶葉禮盒拎到李教授面前來：“李叔叔，聽說您喜歡喝茶，這是上面特供的西湖龍井，您嘗嘗。”
李教授不為所動：“不用了，無功不受祿，這么好的茶葉，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季明舒碰了個釘子，開始打感情牌，情緒一下低落起來，聲音略帶哽咽道：“您說這話就見外了，于情于理，我都該過來看看您。李叔叔，不瞞您說，我父親在國外已經(jīng)去世了，他去世前還記掛著您，知道您受到不公平待遇，也嘗試托國內(nèi)的關(guān)系，想幫您早點從農(nóng)場回到學(xué)校。只不過人遠在國外，加上他那段時間自己也疾病纏身，所以……哎……”
季明舒嘆了口氣，紅著眼眶，抬手擦拭眼角。
李教授放下手里的茶寵，冷淡的表情略微有些動容，顯然沒想到季林已經(jīng)去世，更沒想到季林還幫他活動過，但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初事發(fā)時，季林第一時間就遠走國外，時間掐得這么好，肯定比所有人都先收到消息，可卻沒有向他們透露哪怕一點。
真要有心的話，何至于自己先跑？
想到這，李教授臉上的動容收斂幾分，“該說的我上次已經(jīng)跟這位陸同志都說了，你們不用再勸我了，我不會加入軍研所。”
“您是有什么顧慮嗎？不妨說出來，興許我們能幫您解決。”季明舒慘也賣了，感情牌也打了，還是沒用，只好又換個方式。
李教授見她一臉堅持的表情，視線掃了掃自己面前小方幾上的茶具，突然道：“會泡茶嗎？”
啊？季明舒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泡茶有什么不會的。
“那你幫我泡杯茶。”李教授道。
季明舒云里霧里，不過還是上前，找到茶葉罐，打開，從里面倒了點茶葉出來放進茶杯里，然后提起桌上的保溫壺，往茶杯里沖水。
她這幾年在國外，習(xí)慣泡咖啡，就算回國也是喝咖啡居多，甚少泡茶。
印象里，好像她爸就是這么泡茶的。
“李叔叔，您的茶。”季明舒把冒著熱氣兒的茶杯放到小方幾上，心里暗道著這李老頭還挺會使喚人，居然讓她一個堂堂海外留洋回來的大學(xué)生給他泡茶，呵呵。
誰知李教授看都沒看一眼桌上的茶，語氣十分冷淡地道：“人品如茶品，咱們不是同路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