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醒來后，便去后院找葉云川。
不料，他竟徹夜未歸。
陸子豪暗暗心急，正要扭頭離開，卻被正在廊下散步的姐姐喊住。
“你這是怎么？一大早就愁眉不展，好像人家欠了你多少錢似的。”
陸子豪苦笑，簡單將葉云川的事說給她聽。
“姐，不是幾萬，是好幾十萬呢。里頭大部分都是廠子今年賺的錢。”
陸子欣垂下眼眸：“我聽婉兒說過，一開始還以為沒投多少……竟是這么多！”
“最可怕的是第一船賺了大錢。”陸子豪解釋：“云川他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得很，怎么勸都當耳邊風。要不是毅哥提醒，他還死活不肯聽。”
陸子欣搖頭：“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就好比賭博的人一樣，一開始如果輸了，反而嚇退他。最怕便是贏了一大把，心就開始野了、貪了、想要一贏再贏。可十賭九輸，哪可能一直贏下去，最終輸?shù)脧仡^徹尾。”
“如果半途出事，后果會很嚴重。”陸子豪低聲：“貨會被沒收，人也得被抓。”
“攔得住便好。”陸子欣嘆氣：“攔不住的話，云川得賺多久才能填上這個大窟窿。”
“錢倒是不怕。”陸子豪道：“反正他占了兩成，一點點賺，一點點補上便是。最怕的是他的堂哥和表哥都會被抓，甚至連他也會被牽連。”
陸子欣皺眉：“他們怎么這般不謹慎？不可能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不知道。”陸子豪搖頭：“也許是豐厚的利潤太吸引人了，愿意鋌而走險。”
陸子欣幽幽道：“逃得過，便是僥幸。躲不了，那也是天意。你呀，以后切莫沾染犯法的事情，更別有任何僥幸的想法。”
“我自然不會。”陸子豪連忙道。
陸子欣低聲：“正正經(jīng)經(jīng)賺錢，心安理得花錢。你呀，很快就是三個孩子的爸了，做事情之前要想想老婆孩子。”
“知道。”陸子豪乖乖點頭。
陸子欣見他態(tài)度乖順，便很快放過他。
“去前頭幫忙，別讓婉兒太累。她挺著大肚子忙里往外的，多辛苦。”
“知道了知道了。”陸子豪一溜煙跑了。
他并沒有歇下，而是徑直去了前頭辦公室打電話。
老宅那邊的管家接了電話，卻說云川少爺昨晚沒歇在老宅。
陸子豪追問有沒有去過，對方也說沒有。
他怕葉老爺子擔心，不敢說太多，匆匆掛斷了。
此時辦公室已經(jīng)開始上班，陸子豪沒有久留，腳步匆匆去了偏廳。
江婉正在喂小九吃飯，小歐則和李緣一邊聊一邊啃著大包子。
“爸爸！吃早飯咯！”小歐喊。
陸子豪心不在焉應(yīng)聲，在小歐身邊落座。
李香妹很快給他端來早飯。
“子豪，姍姍收拾行李去了，讓你等她一會兒。”
陸子豪有些嫌棄：“她的事情都弄完了？”
一會兒要請假回老家，一會兒要請病假，一會兒又要鬧分手——毛病真不少！
李香妹呵呵賠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江婉睨了他一眼，低聲：“她的腳還沒好全，感情上的事也沒處理完。你呀，別在她面前說太多話。”
陸子豪沒心情說她，道：“媳婦，我的車被云川開走了。你的車借我吧。”
“行。”江婉道：“鑰匙在老地方。”
陸子豪又交待：“如果云川回來，麻利讓他回廠里，說我在那邊等著他。”
“好。”江婉點頭。
李香妹不知曉云川買貨的事，擔憂問：“還不能將秀眉救出來么？”
“再等等。”江婉答。
李香妹心疼嘆氣：“都好些天了。”
陸子豪匆匆吃飽，載上廖姍姍一起去服裝廠。
小九吃飽后，江婉送他去后院，讓大姑姐照看著。
小歐還有一大堆試卷要寫，乖乖回主屋學習去了。
江婉則和師傅去辦公室上班。
同事們都已經(jīng)來得七七八八，有些已經(jīng)埋頭苦干，有些則在收拾辦公桌，一邊低低聊著話。
江婉跟賴心善交待，“如果林叢來了，讓他找他們老師要一下王偉達的聯(lián)系地址或電話。”
“好。”賴心善點頭：“要找偉達呀？”
江婉苦笑：“他說回去幾天，這都一個月了。這邊一大堆賬等著他來料理呢。”
賴心善連忙應(yīng)下。
這時，外頭有人喊：“師父！師妹！”
李緣一個激靈站起來，驚喜道：“好像是——阿恒！”
語罷，他匆匆往外走。
江婉顧不得跟賴心善繼續(xù)聊，丟下鋼筆跟著走出去。
只見出版社的圓形拱門旁，站著一個儒雅高瘦的身影，四十來歲年紀，白襯衣西裝褲，面容白皙清俊。
可能是長期身居高位的緣故，哪怕嘴角帶笑，眉眼仍威嚴有加，貴氣逼人。
對方瞧見他們，咧嘴歡喜笑開，露出潔白的牙齒。
“師父！小師妹！”
李緣慈祥笑著，問：“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江婉忙笑道：“肖師兄，許久不見。快！里頭喝茶！”
肖恒從身后的兩個跟班手中接過兩個大禮盒。
“師父，這是送您的。一點茶葉和幾瓶營養(yǎng)品。”
“小師妹，許久沒見，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更為合適些。聽說你已經(jīng)當了母親，現(xiàn)在還懷著孩子，便給你備了一些奶粉和魚肝油補補身子。”
江婉笑呵呵接下，領(lǐng)著他去大廳喝茶。
“謝謝肖師兄，那我就不客氣了。”
“且等等。”肖恒示意門外的高級轎車，低聲：“我妹妹還沒下車。”
李緣和江婉對視一眼，很快了解過來。
肖恒給他們一個“請諒解”的無奈眸光，親自走出去打開車門。
片刻后，一個怯生生的靦腆女子走了下來。
雪白連衣裙，干凈涼鞋，齊劉海黑發(fā)絲。
小臉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不敢抬起，一直看著地面，看著自己的鞋。
肖恒寵溺低笑，示意李緣和江婉。
“小沫，師父你是認識的，只是好些年沒見面了。那位氣質(zhì)高雅的少婦，便是我的小師妹江婉。來，你跟他們打招呼。”
“……師父，江妹妹。”肖沫聲音如蚊。
李緣和江婉一同頷首應(yīng)聲。
“來，小沫，跟我們一起進去，先熟悉一下工作環(huán)境。”
肖沫怯生生點頭，不敢抬眼睛對上他們的。
肖恒往后面罷罷手，示意下屬別跟來，牽著妹妹的手，半拉半拽她一起跟上。
“別怕，師父和師妹給你準備的是單人辦公室。”
“對對。”李緣慈愛微笑，指著前方解釋：“那邊就是倉庫，里頭都是藏書。我們給你準備了辦公桌和兩個書柜，半包圍狀態(tài)，算是你的私人空間。”
江婉跟著解釋：“地方不大，但清清靜靜的，很適合你。平時除了對貨單外，其他同事都不會過去倉庫。你不用擔心會有人打擾，只需要把書歸類歸置好就行，其他時間都能看書做你自己喜歡的事。”
肖沫聽完，似乎暗自有些緊張。
“不急，我……我先去看看。”
肖恒見妹妹主動要去看，暗自覺得十拿九穩(wěn)。
“行，那我們先去熟悉你的工作環(huán)境。”
倉庫本來亂七八糟都是書，但李緣考慮到肖沫的特殊情況，已經(jīng)提前讓幾個年輕同事歸置一塊空地出來。
又提前訂了兩個大書柜和一套嶄新的辦公桌，隔開一個半封閉的空間出來。
肖恒頗不好意思，低聲：“師父，讓您和師妹費心了，盡給你們出難題。”
李緣并不在乎，道：“還得小沫喜歡，不然就白折騰了。”
肖恒看向妹妹，溫聲詢問。
“怎么樣？這個工作環(huán)境行不？四周都是書，天天都是書香環(huán)繞。”
肖沫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靦腆扯了一個微笑。
“……好。”
其他三人皆是松一口氣，隨后呵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