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水族館的主題日活動，人頭攢動，十分熱鬧。
五彩斑斕的魚群在巨大的水族箱里悠游，孩子們興奮的笑聲和情侶間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陸七也跟隨著少年和顧若曦兩人來到了水族館。
但是內(nèi)心卻一直焦躁不安。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心中像是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爬。
毫無疑問。
在向聯(lián)絡員匯報了目標將前往水族館而非學校音樂節(jié)之后。
得到的答復是必須跟隨前往。
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確保目標的安全，收集一切異常數(shù)據(jù)?！?/p>
冰冷的女聲不帶一絲感情。
大概……演出已經(jīng)開始了吧。
陸七甚至能想象到體育館內(nèi)熱烈的掌聲和聚光燈下楚瀟冉的身影。
他和四周歡快的人群格格不入。
臉上的表情與周圍的節(jié)日氣氛顯得那么不協(xié)調(diào)。
和那次演唱會一樣，但這一次，他和她卻不在能互相呼喊的位置了。
她注意到自己不在了嗎？
陸七有些心虛地想。
禮堂那么多人，她應該……注意不到自己沒去吧。
到時候只要說一句自己在現(xiàn)場，隨便編幾個節(jié)目細節(jié)，她應該也……察覺不到吧。
他試圖這樣安慰自己，但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
陸七的失神讓沒注意，顧若曦好像是想去買飲料，和少年說了幾句后，便而后掉頭走向了自己這邊。
似乎是想去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
在那一瞬間，顧若曦看到了陸七。
他就站在一個巨大的水母展示缸前，神情恍惚，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先是一愣，而后眼神里閃爍過了一絲憤怒。
她立刻改變了方向快步走到陸七身邊，聲音低沉而壓抑著怒火，質問道。
“你在這里做什么？”
陸七回過神來，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
看到是顧若曦，有些慌亂地表示。
“啊？我……我來水族館參觀?！?/p>
他下意識地想要掩飾。
“我是問你！為什么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顧若曦的聲音猛地提高了，語氣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掩飾。
引來一些周圍游客的注目。
包括不遠處正好奇地看著這邊的那少年。
但顧若曦絲毫不介意，她一把揪住了陸七的衣領。
雙眼因為憤怒而微微發(fā)紅。
“現(xiàn)在是她的最后一場演出??！是她最重要的時刻??！你到底在做什么！?。俊?/p>
陸七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說的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
卻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
最后，他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
“這……我……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
聽到這句話，顧若曦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樣。
“她就是為了你這樣的人……”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失望和不值。
隨后她猛地松開了陸七的衣領，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一樣低聲說道。
“她和我不一樣，她是真正熱愛著音樂。”
陸七詢問。
“那她為什么要放棄？”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問題。
“因為你?。。∧氵@個白癡！！她找不到自己的音樂了??！迷茫了??！因為你！！她的節(jié)奏亂了??！她的音樂不再屬于她了！她的一切情緒！！都會因為你而變奏！！”
“她........已經(jīng)演奏不出曾經(jīng)的音樂了.......”
“......可，可是.....是她要和我.......分手.......”
顧若曦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陸七，眼神復雜，有憤怒，有憐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啊……混蛋……”
而后顧若曦不再看他，轉身拉著已經(jīng)走過來的少年，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只留下了陸七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圍是喧鬧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海洋生物，但他的世界卻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顧若曦那句話在耳邊不斷回響。
最后，陸七咬了咬牙。
心中的焦躁和一種莫名的恐慌壓倒了一切。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煎熬，轉身猛地沖出了水族館。
他撞開人群，無視身后顧若曦和少年詫異的目光，也無視了通訊器里可能傳來的聯(lián)絡員的警告。
“那是誰......”少年問道。
“一個蠢貨......”顧若曦嘆了口氣說道。
他拼了命，跑向學校，跑向禮堂。
雨點開始稀疏地落下，很快變成了瓢潑大雨，將他淋了個通透。
但他毫不在意，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他不懂，什么叫只能為我演奏的音樂？
那豈不是說，我奪走了她的音樂嗎？
不講理……太不講理了?。?/p>
為什么要這樣啊??！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和憤怒，這種憤怒一部分是對楚瀟冉，但更多的是對自己。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跌跌撞撞地沖進校門，沖向燈火通明的禮堂。
他猛地推開了禮堂的門，厚重的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吸引了門口幾個工作人員的注意。
但是在舞臺上看到的，卻不是他期望中的交響樂團。
而是搖滾樂團的演出。
震耳欲聾的鼓點和刺耳的吉他聲充滿了整個禮堂，與他此刻混亂的心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瀟冉……不在這里。
就在這時候，身旁響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你遲到了。”
陸七猛地轉頭看去，是夏玥……
她正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身上還穿著演出服，顯然也是剛從后臺出來。
不對，我不能和夏玥接觸……
我應該立刻離開……
理智在提醒他，這個女孩是極度危險的存在，是特管局重點監(jiān)控的對象。
但是……但是他此刻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陸七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夏玥，而后顫抖著聲音問道。
“演，演出……”
夏玥冷笑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輕蔑，而后淡淡地表示。
“一塌糊涂。”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七的心上。
陸七心里的某種東西仿佛碎掉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自己沒有執(zhí)行過這種任務啊……
這種涉及到復雜情感和個人抉擇的情況，遠遠超出了他以往接受的訓練范疇。
這時候應該怎么辦……
我應該怎么應對？
門達羅薩……沒有教過這個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和茫然。
他顫抖著嘴唇，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詢問夏玥。
“她……她在哪兒……”
夏玥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波動，最終還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個方向。
教學樓。
陸七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沖向了教學樓頂。
天空下起了傾盆雨，陸七已經(jīng)隱隱約約聽到了樓頂傳來的琴聲，那斷斷續(xù)續(xù)的琴聲，不成調(diào)，充滿了絕望和悲傷。
就仿佛是一種哭泣，絕望的哭泣。
他猛地撞開了天臺的門。
雨中，少女獨自演奏者不成曲調(diào)的音樂。
楚瀟冉穿著白色的演出長裙，此刻卻被雨水完全浸濕，狼狽地貼在身上。
她的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輕輕閉著眼，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即便那些從她指尖流淌出的音樂完全就是噪音，刺耳而混亂，她似乎也一臉沉浸……
或者說，是一臉的麻木和絕望。
小提琴在她手中，不再是表達喜悅和夢想的工具，而成了一件承載痛苦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