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絕不是圣母,可在情緒大起大落之后,他的思維就有了稍許的混亂。這一發(fā)散,就發(fā)散到了千里之外,把報喪鳥之前影響到的受害者——包括他自己——給暫時拋到腦后了。
他也是怎么都沒想到,今天一早就跑出去“邂逅”的易心和之前才說出門散步的薛小蓮就這樣輕輕松松地一起回來,還帶回了報喪鳥的尸體,還說要做烤雞吃。
像是被連番的海浪給拍擊,黎云整個人陷入沙灘中,暈暈乎乎。
李叔比黎云好很多。他專注于眼前,先考慮怎么烤雞,再想其他的。李叔也比黎云知道的更少,比如《山海經(jīng)》,李叔就沒聽說過。
易心好奇看著薛小蓮殺雞,聽到黎云的嘆息,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你瞎想什么呢?”
“不是嗎?”黎云茫然。
“除了饕餮那種東西,誰會盯著妖怪吃?全世界都只有一個的物種,捉起來麻煩,捉住了也不知道怎么料理比較好。而且,我們大多數(shù)都不用進食,沒有口腹之欲。”易心回答。
“那現(xiàn)在這是……”黎云繼續(xù)茫然。
“就是順手。都遇到了、殺了,那就順便吃了吧。”
薛小蓮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補充道:“也是消滅證據(jù)。”
黎云一愣。
“讓警察發(fā)現(xiàn)蕭帥的屋子里面躺了一只死掉的貓頭鷹,會很麻煩吧?他這原形的品種也不知道是不是稀有品種,要是已經(jīng)滅絕的某種鸮,就更麻煩了。”薛小蓮轉(zhuǎn)回頭,將那只鳥扔在池子里,洗了手,等著熱水燒開。
黎云不得不承認(rèn),薛小蓮說得很有道理。
“你們怎么找到它的?”李叔好奇問道。
“我是碰巧遇上。她是看了警局的那些資料,直接去了蕭帥租的房子。”易心回答。
“那里沒警察嗎?”黎云覺得不可思議。
以黎云看影視劇積累出來的經(jīng)驗來看,這種犯罪嫌疑人的住所應(yīng)該被搜查過,還被監(jiān)控著才對。
“他變成了鳥,警察怎么知道?他們也看不到我和小蓮。”易心聳肩。
兩人就是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了蕭帥家,將蕭帥給殺了,還提了回來。
熱水壺里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薛小蓮端起了燒好了的熱水壺,直接將滾燙的水澆在了鳥的尸體上。
宿舍里沒有專門的拔毛工具,但這難不倒兩個非人類。
“它沒反抗嗎?”黎云幫不上忙,就在旁邊好奇地提問,“你們打起來,警察也沒發(fā)現(xiàn)?”
他和李叔實在是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了。
基于對年年重播的西游記的深刻印象,兩人都腦補了那種光影效果豐富的大戰(zhàn)。
只是看看好整以暇的薛小蓮和易心,她們似乎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黎云想想那只鳥完好無損的模樣,又覺得這應(yīng)該稱之為刺殺。他都沒見那尸體上有血,也沒見到尸體有殘缺的地方。
“有啊。還想要攻擊我們來著。不過太弱了。”易心口氣淡淡,并沒有嘲諷,而是一種無視。
“很弱嗎?”黎云很迷惑。
這只報喪鳥至少間接導(dǎo)致了十人以上的死亡。
“算廢物那種吧。”易心拔掉了一把羽毛。
“呃……可它不是沖著老板……”李叔想到了一件事。
在易心和薛小蓮這兩個員工手下都敗得徹底,居然還曾妄想對付老板?
李叔不知道這是不是妖怪中的不知者無畏。
“是啊。正因為是廢物,才會奔著老板來。”易心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這會兒才用了些嘲諷的口氣,“天生厄運,想要依靠外力來扭轉(zhuǎn)。他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自己。”
“這種事情,還能靠自己扭轉(zhuǎn)?”黎云難以置信。
報喪鳥不就是會帶來死亡的鳥嗎?這種類似于本質(zhì)的屬性,要能靠自身努力發(fā)生變更,那這個世界就不是靈異、不是玄幻了,而是另一種……
黎云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報喪鳥有可能靠著自己變成一種祥瑞,而不再是災(zāi)厄的象征,那么死去的人、已經(jīng)化作鬼的靈魂,是不是也能轉(zhuǎn)變成活人?
生與死的界限,應(yīng)該也算是一種本質(zhì)的區(qū)別吧?
薛小蓮忽然笑了一聲,“你應(yīng)該知道吸血鬼吧?”
黎云點頭,不明白薛小蓮為什么提這個。
“古代的時候,吸血鬼被人類視作邪惡妖魔,人類懼怕它們、想要殺死它們。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一種經(jīng)典的奇幻生物,和人類談戀愛、和人類結(jié)婚生子、還會成為讓人喜歡的卡通人物。”薛小蓮侃侃而談,“如果現(xiàn)在有人告訴你,他是一個吸血鬼,你會怎么想?”
黎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在他生前,有人這樣說、還證明了自己真的是吸血鬼,他大概會覺得驚奇吧。肯定會有小小的擔(dān)憂。可對方要是自己認(rèn)識的人,那他如何看待對方,就和對方的種族沒有多少關(guān)系。
或許有人會葉公好龍,平時癡迷于這種奇幻生物,在網(wǎng)上對著人外角色親昵地稱呼為老婆、老公,現(xiàn)實中遇到了,會驚恐地逃跑;也或許有人從心底里討厭這些東西,對于那些有人外角色的作品,壓根不看,還會怒罵,他們見到真實存在的吸血鬼,也會想要消滅對方。但肯定會有人不介意這些,大方接受這些存在。
這種事情,已經(jīng)不是尖銳的矛盾了,至少不是歐中中世紀(jì)那種,懷疑某個人是女巫就要燒死她的尖銳矛盾。
而現(xiàn)在……
現(xiàn)在黎云自己都是非人類了,是大多數(shù)國家中都會有的“肉體死亡后、脫離尸體而存在的靈魂”,他有什么立場去歧視其他非人類?
“對了,最早吸血鬼只能吸血為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雜食了。”薛小蓮又說道。
黎云怔了怔,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脫口問道:“他們是怎么改變的?靠著自己種群的進化,還是說,他們改變了人類對他們的印象?”
薛小蓮和易心同時看向了黎云。
“我……我問錯了嗎?”黎云有些局促。
這兩人的眼神實在是嚇人。
在下意識的退縮之后,黎云反應(yīng)了過來。
他之前的提問只是靈光一現(xiàn),這會兒思路已經(jīng)整理清楚了。
薛小蓮的敘述方式,讓黎云有了這樣的想法。
這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易心曾在今天晚上問過薛小蓮。
“誰知道呢……”薛小蓮笑了笑。
只是那個笑容,讓黎云覺得薛小蓮是知道正確答案的。
易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薛小蓮,撇嘴道:“不管是哪種,都要花大毅力和漫長的時間去完成。沒多少人有興趣主動那么做。”易心看了眼黎云,“跟你們?nèi)祟愐粯樱蠖鄶?shù)妖怪也就是有一天過一天。誰會整天想著去創(chuàng)造歷史呢?”
“認(rèn)認(rèn)真真過好每一天就行了。”薛小蓮甩甩手,拿起了菜刀,將光溜溜的鳥放到了砧板上,一刀剁下了鳥頭,“今天就認(rèn)認(rèn)真真地吃烤**。”
他們四個如薛小蓮所說,認(rèn)認(rèn)真真吃了那只烤雞。
事實證明,人類選擇“雞”作為主要肉食之一,是很有道理的。幾千年的歷史,沒有人研究人工繁育肉食貓頭鷹,足見無數(shù)先祖英雄所見略同。
黎云挺著吃飽后凸顯出來的小肚子,哼哧哼哧收拾起了臟亂的廚房。
這一晚,他很晚才睡,不僅是因為收拾了廚房,他回到臥室后,還在翻來覆去地思考薛小蓮那番話。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些事情有了興趣。
在單純的好奇外,還有一種輕微的騷動。
他沒準(zhǔn)備做什么,只是興奮地睡不著。
直到外頭天光微亮,他才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等他睡醒,已經(jīng)是中午,宿舍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第151章 來吃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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