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學院的事，本身就是你在弄，人員任免，自然也是你自行決定，何談擅作主張？”嘉靖看著周楚，略顯責怪道。周楚能帶著俞大猷特意來匯報一下，這讓嘉靖很是欣慰，嘉靖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如果周楚任命俞大猷之后，不聲不響，甚至不和他說一聲的話，嘉靖內心多少會有些不悅。畢竟人員任免是皇帝的權柄，這項權柄嘉靖可以賦予周楚，但周楚不能主動去拿。“朕方才看了你的卷宗，你有如此才能，百戶太屈才了，黃錦，替朕擬一道旨，著令俞志輔出任金吾衛千戶。”嘉靖說完這話，看向俞大猷。“金吾衛隸屬五軍都督府，你暫且擔任金吾衛千戶，朕給你招人的權力，先把金吾衛充實起來，那些吃空餉的，該查辦就查辦了，不用姑息。”多年前，嘉靖將自己的老丈人陳萬言安插進五軍都督府，本想著讓他重整五軍都督府，奈何陳萬言太過草包，又瘋狂作死，陳萬言離京之后，五軍都督府也就恢復了原本的態勢，這些年嘉靖需要忙的事太多，一直沒抽出時間來整頓五軍都督府。現如今有了俞大猷這么一個難得的人才，嘉靖自然要好好用起來，擔任學院教習是一回事，朝中的職務又是另一回事，這兩者并不沖突。“多謝陛下恩典。”俞大猷單膝跪地道。嘉靖起身來到俞大猷身前，將他扶了起來。“朕明白，以你的本事，這金吾衛的千戶有些委屈了，不過朕一直想整頓五軍都督府，只是沒有合適的人選，等有了戰事，朕再對你委以重任。”嘉靖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道。“陛下隆恩，臣惶恐，臣能力有限，全賴陛下擢拔，臣定對陛下，對大明效死。”俞大猷受寵若驚道。此時的俞大猷，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原本在俞大猷的計劃之中，準備再過些年參與武科，到了那個時候，俞大猷有信心取得一個很好的排名，成為千戶也就順理成章了。軍事學院的事，對俞大猷而言是一個意外消息，讓他不得不改變計劃，原本俞大猷是打算以學員的身份進入學院，跟隨周大人學習兵法，等到武科的時候再參加武科。沒想到一日不到的時間，自己不止成了皇家軍事學院的教習，還被皇上親自任命為金吾衛的千戶。這讓俞大猷有種身處夢中的感覺。嘉靖聽到俞大猷這么說，滿意地點了點頭。周楚帶著俞大猷來御書房，本就是有著這個心思，不過周楚卻不能主動提，本身將俞大猷任命為教習就有些許僭越了，倘若周楚再提出為俞大猷升官的話，那皇帝即便是同意了，俞大猷應該感激周楚還是感激嘉靖？現如今的局面，正是周楚希望看到的，俞大猷官升千戶，嘉靖收買人心，周楚將自己摘了出來，可謂是皆大歡喜。周楚帶著俞大猷離開御書房之后，黃錦跟了過來。周楚看著黃錦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向了一旁的俞大猷。“志輔，你先等我一下，我和黃公公有些話要說。”“屬下明白。”俞大猷說完這話，站在原地，等待周楚。周楚則來到黃錦面前。“黃公公有什么話要說嗎？”周楚看著黃錦，有些疑惑道。“周大人，王洪你知道吧？”黃錦低聲道。“知道，軍事學院的管事公公嘛，不過方才他好像離開學院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王洪離開學院這么久，周楚自然是知道的，至于王洪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這不屬于周楚管轄的范圍，周楚自然不會多問。“那王洪不知死活，來陛下這里告周大人的刁狀，說的就是周大人任命俞千戶為學院教習的事，此人善于鉆營，甚是可惡。”黃錦一臉憤怒道。周楚聽到這話，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在學院之中對自己低眉順目的太監還藏著這樣的心思。“周大人就不好奇陛下知道后是何反應嗎？”黃錦看著周楚，問道。周楚搖了搖頭。“這件事本就是本官的僭越之舉，陛下如何處置本官，本官都無怨言。”黃錦聽到這話，嘆了口氣。“周大人真是一心為國，為陛下考慮啊，陛下聽到王洪這么說，很是生氣，直接讓人將那王洪廷杖三十，奴婢看不過去，讓行刑的力士多使了些力氣，把那王洪打死了。”周楚聽到這話，倒是有些意外。“王公公也只是將這事如實告訴陛下罷了，想來是出于對陛下的一片忠心，不過黃公公的心意，本官心領了。”周楚說著不著痕跡的拿出一張銀票，遞給了黃錦。黃錦倒也沒拒絕，笑呵呵的收了起來。“陛下對本官格外寬仁，本官銘感五內，多謝黃公公告知，學院之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本官就不多逗留了。”周楚行禮道。“大人說的是，今日是學院招生的日子，想來是很忙的，大人請便。”黃錦做了個請的動作道。周楚這才轉身，帶著俞大猷離開了皇宮。黃錦回到御書房之后，嘉靖有些責怪的看著黃錦。“要你多嘴？”“主子，奴婢是不想讓主子的一番心意白做了，奴婢想著，主子既然做了，就要讓周大人知道，主子不方便說，奴婢方便，周大人知道了，才會感念主子的恩典。”對于嘉靖的責怪，黃錦沒當回事，滿臉笑容道。這就是黃錦和王洪的區別，黃錦雖說是擅作主張，但所言所行，都是出于嘉靖的角度和立場考慮的，嘉靖嘴上責怪黃錦，內心卻很高興。王洪則不同，他所言所行，完全是出于對自己前途的考慮，他把嘉靖把其他人都當成了傻子，對于這種人，嘉靖自然不會放任。周楚帶著俞大猷回到軍事學院的時候，天色已經見黑了，軍事學院為學員準備了宿舍，不過眼前求學的學子太多，宿舍是沒有那么多的，就算有，周楚暫時也不打算讓他們住宿舍。“稚心，將他們編入軍中，晚上全都睡在營帳之中。”周楚看著林鹿道。“是，大人。”林鹿聽到這話，轉身看向了身后的學子。“你們跟我走，按照方才訓練的，保持隊形和紀律。”林鹿說著，在前方帶路，那些學子跟在他身后，下午的時候，周楚讓林鹿對這些人進行了簡單的訓練，現在有了初步的隊形，雖然還算不上多整齊，卻也不至于亂糟糟的。很快，林鹿就將這些學子安排下去了。林鹿很清楚，今晚很多人注定是要睡不著的，畢竟這些來求學的學子，不說全部，但其中很多都是那些士紳或者達官貴人家的公子，自小沒吃過什么苦。軍營之中的士兵睡覺，打呼磨牙，腳臭，這些都是他們沒經歷過的。不過林鹿相信，要不了兩天，這些學員就都會適應了，或者說把他們練的精疲力盡之后，倒頭就睡，也就沒時間管那么多了。“志輔先去睡覺吧，子時前后要對這些士兵和學子進行一個緊急拉練，到時候還要保持精神。”周楚看著俞大猷，說道。俞大猷聽到這話，雖然不太明白拉練的具體含義，卻也能大致理解。至于周楚為何選擇子時臨時拉練，俞大猷不清楚，他只需要知道自己遵守周大人的命令就行了，軍中講究的就是令行禁止。“我讓他們給志輔搭一個千戶營帳。”俞大猷升任金吾衛千戶的消息，林鹿也是剛知道，千戶自然要有自己的營帳。“林將軍，先不用麻煩了，今晚我和士兵們一起睡就行，明日再說吧。”俞大猷說道。“也行。”林鹿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林鹿常年在外領兵打仗，以前也時常和士兵們同吃同睡，倒也沒覺得有什么難以忍受的。俞大猷找了一個營帳，進入之后，倒頭就睡，他很清楚，既然周大人說了讓自己養精蓄銳，那么后半夜恐怕很難有睡覺的時間了。不只是俞大猷，大部分士兵很早就睡了，只有那些學子，一個個聽著周圍震天響的呼嚕聲，以及那難以忍受的腳臭味，輾轉反側，怎么都睡不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著子時到了，軍營之中突然響起了軍號，這讓原本正熟睡的士兵瞬間被吵醒，一個個睡眼惺忪的看著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這支一萬人的部隊，軍事素質在大明的所有軍隊之中只能算中等，對于軍號的響應沒有達到周楚的預期，更不用說那些學子了，很多學子都是剛剛睡著就被軍號吵醒了，一個個都腦瓜子嗡嗡的。“大人，這深夜吹軍號，所為何事？”這支部隊的總兵叫陳桓，他略有不滿的來到周楚面前問道。“臨時拉練，你的人還有所有學子，都要跟著訓練。”周楚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桓道。“這就不必了吧，大人，我的人都是久經沙場的，還需要和這些新兵蛋子一起訓練？”陳桓聽到這話，愈發的不情愿了。“你覺得你手下的這些兵很能打嗎？”周楚看著陳桓，問道。“那要看面對的是什么樣的敵人了。”陳桓聽到這話，心里頓時有些發虛，倘若是面對其他人，他完全可以底氣十足的回答，但在他面前的可是周楚，周楚的戰績陳桓是知道的，面對這位大明軍神般的存在，陳桓一點底氣都沒有。“這樣吧，我用我訓練出來的兵，一千人，破你這一萬人，你的人要是贏了，以后想如何就如何，本官絕不多言，輸了，就不要有任何屁話。”此時的訓練場上，周圍點燃了很多火炬，火光映照在周楚臉上，顯得無比冷酷且肅殺。陳桓還是第一次見識周楚這一面，內心頓時有些哆嗦。“一切都挺大人的。”周楚聽到這話，看向身后的林鹿。“去把虎賁軍調過來吧。”虎賁軍和玄武軍回京之后，就被臨時編入了五軍都督府的虎賁衛之中，拱衛京城和皇宮，當然，也只是臨時編入，一旦有了戰事，這兩支特種部隊肯定是首當其沖的。今晚的拉練，周楚特意讓林鹿調了一千虎賁軍過來，為的就是給這一萬士兵以及學子一些小小的震撼，虎賁軍就是周楚給他們設立的一個目標。當然，周楚沒指望他們能達到虎賁軍的素質，畢竟陳桓率領的這支軍隊伙食就比虎賁軍差了不少，不過有了目標之后，他們才會有訓練的動力。原本云瑾也是學院的教習之一，不過今日只是招生，而且如今的云瑾有孕在身，周楚原本打算等云瑾把孩子生下來之后，再讓她來學院任教，不過云瑾是個閑不住的人，這些天待在家中養胎讓她感覺極其無聊，好在有楊氏和德清公主陪她們打麻將。在云瑾的堅持下，周楚答應了她，等學院的正式學員確定之后，就讓她來學院任教。這一千虎賁軍早已在學院之中待命，很快林鹿就把他們帶到了訓練場之中。“你們應該很疑惑，我把你們叫醒，是要做什么？現在是我給你們上的第一課，讓你們見識一下你們和最頂級的軍隊之間，到底有多大的差距。”周楚看著下方的士兵和學子，高聲道。“這一千士兵，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當年林將軍東征西討，蕩平女真，奇襲葉爾羌，都有他們，你們如果能打得過這一千人，就可以回去睡覺，打不過的話，就給我好好訓練，明白嗎？”周楚厲聲道。“明白”下方的聲音稀稀拉拉的，很不整齊。“就你們這些人也想上戰場打仗？真以為讀了幾篇兵法，就能打仗了？”周楚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冷笑道。說完這話，周楚轉身看向了身后的虎賁軍。“方才我說的話，你們明白嗎？”“有！”一千虎賁軍聽到這話，整齊劃一的說了一聲有，這是虎賁軍和玄武軍特有的回應長官的方式。這一聲有聲震云霄，讓那些原本還有些犯困的士兵和學子瞬間清醒了，滿臉震撼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千人，有些懷疑方才的聲音真的是這一千人能發出來的？“現在我覺得，用這一千虎賁軍和你們打，完全是欺負你們。”周楚看向陳桓，冷笑道。“準備吧，一刻鐘之后，正式開戰。”周楚沒給陳桓說話的機會，直接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