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竹喝著茶,這家茶館離萬花樓給的那小宅院的地址最近,因著天已擦黑,茶館里已經沒什人了。
今晚只有她和謝離危二人一起出來,兩個人都易了容,看上去像個普通的兩口子。
“房橈的人盯著那院子,暫時沒有人出來,看來是沒換地方。”
“我挺好奇,會有誰來。”
她就是想看看,這萬花樓的“貴客”都有誰。因而故意說了個盧青雨的名字,故意今晚爽約。
若是那老鴇謹慎,必定不會一貨二賣。但那老鴇看著就是個精明有余,謹慎不足的人,宋瑤竹想,她有七成的可能會臨時轉賣。
畢竟費勁心思將盧青雨從長公主府里偷出來不容易,他的呼聲還很高,能賺一筆是一筆。
又坐了半盞茶的功夫,天已經黑透了,房橈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人進了那院子。
宋瑤竹估摸著時間,讓人在那宅院里扔了個火星子,沒過多久,街坊鄰居緊閉著的屋門都打開,“走水啦”的呼叫聲不絕于耳。
宋瑤竹坐在茶樓上,將這一幕盡收眼中。
宅院里的火在春日的夜晚里宛如一朵炫爛的花,它的勢頭并不兇猛,但還是讓這夜晚變得熱鬧起來。
很快,小院子里的火被鄰居撲滅。街坊從小院子里救出來兩個灰頭土臉的人。男人面白身瘦,女人上了點年紀,但是風韻猶存。
“我就說這院子不干凈,是個暗娼館!之前見到幾次里面有人進出,每次人都不一樣!”
“這女人都能給這男的當娘了吧?”
眾人眾說紛紜,不約而同的將兩人圈了起來,像是看猴子一樣,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張夫人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大叫道:“滾開!不許再看了!不許看了!”
人群才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一個玩男妓的算什么好女人?等會兒她夫家找來,一定將她沉塘了!
因著起了火,雖及時撲滅,但京兆府的人還是來了一趟。
“差大哥,快將這對奸夫淫婦綁了!”
“就是!這么大歲數了還恬不知恥,簡直為老不尊!”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唾棄,“這樣的女人就該浸豬籠!”
張夫人衣衫凌亂,她慌忙地遮著自己的臉,不敢被人瞧見。
忽地,人群里不知道誰叫了一聲:“這不是長公主身邊的那個男寵嗎!”
盧青雨也在遮臉,但已經有膽大地上前去拽他的衣裳,誓要看看這男寵究竟什么模樣,竟然能去給長公主陪睡!
“夠了!夠了!你們都讓開!”官差拔刀對著人群,怒道:“這兩人我們帶走了!都散了!都散了!”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藏在人群里,“走吧走吧!反正睡不著,我跟著差大哥去衙門看看,誰家來領人呢!”
張夫人羞憤得恨不能拔刀砍了說話的人,但她不能。她想不明白,看守的人呢!以往萬花樓都會派兩個龜公守門,以防人中途跑掉,也防止出現今日這狀況。
真不知道那幫人是怎么辦事的!竟害得她今日出這樣的大丑!
張夫人心想,若是過了這一關,她必叫萬花樓的管事掉下一層皮給她當地毯!
有了方才起哄的人,有幾個救火的男人也起了同樣的心思。
反正睡不著了,跑去衙門看看熱鬧怎么了?
官差轟人不成,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只能讓這幫人遠遠跟著,讓一個小弟先跑回衙門去稟告。
京兆府府尹已經睡了,聽到這事后并沒有放在心上,本想讓他們先將人收押,明日在說。
忽地腦袋里靈光一閃,問:“你說什么地方?”
“方月街十八號。”官差道。
京兆府尹馬上起床穿鞋,讓那官差下去,又叫來自己的仆從,道:“去去去,快去萬花樓遞個消息去!”
哎喲,這是什么事啊?
他每年收萬花樓那么多的孝敬,可不能斷在了今日哎。不然一家老小的開支怎么辦?
幾個差役們不懂這其間的彎彎繞繞,畢竟他摳門,沒給過油水給他們,自然要瞞著點兒。
思來想去,只能先等他們將人押來再說。沒成想,那人也不是生人,一個是長公主身邊的男寵,一個是兵部侍郎的夫人陸氏。這陸氏家里也有女兒在宮內為妃,還是四妃之一。
京兆府尹只覺得一個腦袋三顆大,在京城做官太難了吧!隨便走幾步就是皇親國戚的!反正他哪邊都不敢得罪啊!
要不京察之后,自己就請旨調任去外邊吧,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也不用大晚上地爬起來做事!
“哎喲!夫人快起來快起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了!”京兆府府尹賠笑道,又罵隨從:“還不快給夫人看座!”
張夫人狼狽得不行,也不坐,冷笑道:“今日的事情,我記著了。勞煩大人去我家給我夫君遞個消息吧。”
張夫人攏了攏外衣,又道:“能否給我個地方梳洗?”
京兆府尹忙叫來府上的丫鬟,將張夫人帶了下去梳洗。
差役們大為不解,但什么都不敢說。他們都知道皇城的名流權貴眾多,能在皇城里對他們老大頤指氣使的人不多,雖然他們大人是個慫貨,因而大家都知道今晚拿了不該拿的人。
只期望這貴人能網開一面,不要記恨他們。其中已經有人計劃等會兒就回家收拾東西出去躲躲,畢竟撞破貴人狼狽的一面,說不得要被殺人滅口。
張夫人去了后院梳洗,那盧青雨因為藥性在還暈著呢,被兩個差役架著扔在椅子上。他面色坨紅,眼神迷離,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像是做了個美夢,笑得合不攏嘴。
京兆府尹早就聽聞萬花樓有一種藥,能讓人忘卻煩惱,也忘記當時發生過的事情,只會讓他們記得自己很愉快。
乍然見到這藥效,只覺得寒意打心底起。
這不就成傻子了嗎?
“大人,萬花樓那邊來人了!說是那的東家想見您!”仆從回來道。
京兆府尹兩腿打顫,他只想收錢,沒想站隊啊!見了面,那自己不就跑不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