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在去往上京城的路上狂奔,春夜的冷風夾雜著一絲細雨,吹得騎馬的兩個人形容狼狽。
謝律攥緊了謝離危的腰帶,總覺得這馬快得要將他顛下去了。
腦子里想到了謝離危方才說的話,他真想從謝離危的背后將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那是他女兒啊!
他女兒!
這小子竟然瞞著他,不僅瞞著他,還敢讓他女兒給他生孩子!
好氣!太氣了!
晨光熹微,城門已經打開,馬兒健步飛進城內,守城的士兵還不清醒,對著背影怒喊:“何方......”
話還沒喊完,就被同僚捂住嘴巴,“噓,那是統領讓放的人,沒事兒的?!?/p>
上頭交代的話,他們聽話就行。
馬兒一路沖到逍遙王府門口,謝離危勒緊韁繩,謝律急忙翻身下馬,才走兩步,雙腿就發軟地要摔地上。還好秦羽眼疾手快將人扶住,然后攙著人急忙進了院子。
宋瑤竹這一胎平安順遂,才發動沒多久就生了,十分順暢。產婆也是夸贊她平日里維護地好,時常走動,控制飲食,沒有像大宅院里的夫人們太過看重孩子,以至于胎大難產。
昨晚很快就結束了,等收拾好躺下,也要到子時。如今孩子被奶娘喂了奶,又抱到她床邊陪她睡覺,這心都是踏實的。
“謝老爺來了!”秦嬤嬤歡歡喜喜道。
謝律走到門口,倏地停住腳步,然后正了正衣冠,喉結滾動了幾下,這才走進房內。
秦嬤嬤見這氣氛頗為古怪,后面謝離危進來,對秦嬤嬤使了個眼色,她便帶著屋內的下人們都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和兩個熟睡的孩子,謝律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子,她的容貌和謝婉清有七分相似,但是她的氣質讓她和謝婉清這個人重疊到一起,讓人忽略了剩下三分的差異。
“婉婉?”
宋瑤竹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沖謝律伸出手,謝律立即握住。
“阿爹的婉婉......”謝律亦是老淚縱橫。
“阿爹......”
父女二人相擁流淚,謝離危看著這一幕,心中暖意上涌,又忍不住發醋。他走過去,一手攬一個。
“阿爹......”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謝律推開。
“臭小子!”謝律紅著眼睛瞪著他,在馬上的時候,還想著要把這小子的頭擰下來。現在卻是無比的慶幸,他抬臂在謝離危的背上拍了拍,“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們一家人怎么團聚?!?/p>
三人破涕為笑,手拉著手,堅信日后都會好起來的。
宋瑤竹產下一子一女的消息很快在上京城內傳開,各家送上了賀禮。謝律在書院告了假,整日抱著外孫女玩兒。
可能他自小就養女兒的緣故吧,他更喜歡女孩兒一點。
“我這外孫女,日后定是個大美人兒!瞧瞧這小眼睛小鼻子。”
謝明月嫌棄地拉下嘴角,“您都這么大歲數了,能不能不要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好惡心??!”
謝律哼了一聲,“你看不看?”
謝明月湊過去,一張小臉上還皺巴巴的,這怎么就瞧出將來了?
“不好看,丑死了?!彼耪f完,謝律懷里的孩子就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烏黑的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謝明月。
謝明月的小心臟瞬間融化了,搓著手,學著謝律的口吻道:“舅舅剛剛說的是你外公,他丑死了!”
圍觀一切的殷氏:“......”
懶得理這些傻子!
殷氏夾著冊子去找宋瑤竹,她眼下坐月子,屋子里熱烘烘的,但為了屋內好聞些,還是開了個窗透氣。
“這些是這段時間各家送來的賀禮,宮里的淑妃娘娘也送了禮物來。”
宋瑤竹接過冊子掃了幾眼,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淑妃即便想對自己動手,也不會蠢得直接在禮物上下手的。
永樂和沈卿語也送了禮物來,永樂送了赤金的平安鎖,巴掌大小,還是足金,一上雕麒麟紋,一刻青鳥圖。
宋瑤竹掂在手上都覺得沉,也不知道永樂那小腦瓜里怎么想的,要給孩子備這么重的禮物。
“哎喲,永樂郡主真是用心,這金鎖怕是很早前就叫人備下了!”殷氏接過兩只鎖把玩了一下,這可是足金的??!沉甸甸的分量在手上就是不一樣。
若不是因為龍鳳紋不能隨便亂用,怕是要給這兩把鎖各刻上龍鳳紋才好呢。
摸著摸著,殷氏的眉頭忽然蹙了起來。
“嫂嫂?”宋瑤竹察覺出殷氏臉色的不對勁,便揮退了屋內的婢女,“怎么了嫂嫂?”
殷氏捏著這兩只金鎖,糾結了一番道:“我自己也是開金鋪的,不是我自吹,這金子太輕的我可能掂不出區別來,但這足金的,我這手一掂還是一個準的。這鎖的重量有點不對勁。而且,這金子的顏色,似乎有點發白......”
殷氏說完這些話,咬了咬舌尖,怕自己這話像是蓄意離間二人關系似的。
宋瑤竹掂量著鎖,實在摸不出區別來,便叫來秦嬤嬤,讓她拿了把修剪樹枝的剪子過來,將金鎖剪開。
秦嬤嬤聞言心慌了一下,當即去辦。
金鎖剪開的瞬間,發現那鎖確實是實心的,但是那鎖是里頭實心,外頭裹了一層灰色的東西,又在外面包了層金。
“這是什么!”宋瑤竹詫異。
“奴婢請府醫來看看!”
府醫很快過來,斷言道:“這是水銀!金子包水銀,時間久了,水銀會透過金子滲出來,若是人長期佩戴,會水銀中毒!”
秦嬤嬤嚇得將這金鎖扔了出去,“郡主怎么會有這樣歹毒的心思!”
宋瑤竹深吸了口氣,“不是永樂做的?!?/p>
若是永樂做的,她便不會將這金鎖做成實心的。實心太重,孩子是不會時常佩戴的。若真要害她的孩子,做成空心輕便才最合意。
這幕后之人,是想借她對永樂的信任,來對孩子下手。偏生永樂要了實心的金鎖,不然以她對永樂的信任,肯定會將這鎖給兩個孩子戴上!
宋瑤竹后怕地握住殷氏的手,“多謝嫂嫂!”
殷氏方才也怕自己胡亂說話,惹得人不快。眼下更是證實她的猜測沒錯,救了兩個孩子!
“都是一家人不要言謝。”
她的聲音里都是后怕的輕顫,這上京城的人,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