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武帝的意思非常明顯,這一屆選秀,他不想給太子良娣或是側妃。
也很正常,宗室親王納側,都要挑著人家選呢,何況是東宮太子!
側妃,良娣,甚至是太子嬪,都是有品級的內(nèi)命婦,非高門貴女不可當。
英武帝連太子妃這門正經(jīng)姻親,都不想讓太子好好選呢,更何況是別的?
昔日所言,什么納妾要好好斟酌?都是宋皇后指著小兒女,開玩笑般說的,如今倒是被英武帝拿出來,當正經(jīng)言語看待。
不過,這倒是正中了蕭綽的下懷。
他的小姑娘那樣善良軟性,萬般不會跟人爭執(zhí),又對他一片癡心,真心真意只想跟他一生一世一生人。
他怎么忍心辜負呢?
他本就沒打算納側,英武帝說了,剛好省了他的麻煩。
蕭綽順勢而下,“父皇放心,兒臣明白,自然有所準備。”
“兒臣會跟表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好好孝順父皇母后。”
眼見英武帝這么上道,他也不介意說點好聽的。
“自己想得明白就好。”英武帝擺了擺手,腦海中一直想著柳修和燕王……
是否要在詢兒最后一個側妃的名頭上做個文章,但是,柳修剩下的那個女兒,應該就是那個妾室的親生,她跟柳長安嫡庶調(diào)換,占了人家的身份,享了人家的福。
柳長安應該跟她沒有什么姐妹之情,也說不上什么話……
柳修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呀?
英武帝腦海中亂糟糟的,分不出多少精神應付蕭綽,干脆對他擺了擺手,“行了,你所求的事兒,朕準了,選秀完了就給你們賜婚!”
“你且去跟你母后說說吧,好歹是她的侄女,她的兒媳婦,也讓她樂樂。”
他打發(fā)蕭綽。
且,完全不記得蕭綽說過,怕是稟告完了皇后才過來的。
“是,父皇,那兒臣告退了。”
蕭綽渾不在意,反正目的達到了,也不耐煩看英武帝這張老臉,便起身行禮,恭敬告退。
他離開了乾坤殿,徑自進了后宮,直奔鳳棲閣而去。
蕭綽把這事告訴了宋皇后。
宋皇后當然是高興的,嚴肅的臉龐,難得眉眼舒展,她笑著點頭,旋即又微微擰眉,嘴角微勾,帶著譏笑,“綽兒,你父皇那個人呢,也幸而是先帝子嗣少,教著他,捧著他,讓他做了皇帝。”
“朝中也是四野安康,繼位這么多年,既沒遇著大天災,也沒遇見人禍,文武百官少有奸臣梟雄,哪怕資質(zhì)平庸,也沒有太多的禍心。”
“他這才平平安安,做得一任中庸之主,否則,就他這樣拿不起,放不下,左捎一筆,右畫一道,反復無常的糾結性子,少鬧的四下不安……”
“甚至亡國了!”
英武帝這種在兩個兒子之間反復橫跳,既不是為了給認定繼承人挑磨刀石,也不是為了平衡太子權勢,維護帝王地位。
僅僅是因為自身糾結,想把所有好的給認定的‘老婆孩子’,偏偏又懦弱不堪,不敢承受偏心后果,只能在小的地方惡心人。
說真的,換個王朝末年,或是災亂四起的時候,英武帝這樣的早就亡國了。
“母后,正是因為父皇如此性格,我才能娶到長安啊。”
蕭綽淡淡一笑。
父皇不好,有不好的用法,只要不對他抱有父子之情,他這樣的脾氣反而好利用。
“綽兒,你比母后強啊。”
宋皇后長長嘆息。
當年,她就是把英武帝當成丈夫,當成親人,全心全意為他,于是憤憤不平,于是傷心難過,于是……
重重地跌了跟頭,讓她唯一的女兒胎死腹中,也讓太子差點丟了性命。
要不是太子遇見了他命中的那個小貴人,或許她如今已經(jīng)兒女雙亡了。
“你說的也對。”
宋皇后抿唇,“綽兒,如今找到了心愛的人,母后真的替你高興,長安是個好孩子,娘會好好對她的。”
蕭綽笑了笑,眉眼難得輕松溫和。
母子倆親親密密地說了一會兒話,天色已經(jīng)晚了,蕭綽不好留在后宮,自然起身告辭。
宋皇后目送他離開。
——
蕭綽出了宮,如今,他已經(jīng)不住在承恩公府了,而是在京中自個的府邸里,快馬揚鞭,他回到府中,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上完早朝后,手邊沒什么事了,他準備去找長安,把好消息告訴她,結果剛剛來到承恩府外,就見府門口樹后頭,鬼鬼祟祟站著個身影。
那是個男子,身材極為高大,面容嚴肅,眉目冷峻,腰間別著柳葉刀,身上一件侍衛(wèi)服,繃得緊緊的,胸口鼓脹的肌肉展露無遺。
看著就是個威武雄壯的漢子。
蕭綽微微揚起眉,一雙點墨般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那人。
有點眼熟。
仿佛是……
“熊楨。”
他家小姑娘的好朋友,石霄月的那個情郎侍衛(wèi)。
小姑娘私下跟他說了好幾回,次次都唉聲嘆氣,替石霄月惋惜,可憐她母早逝,父不慈,給她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定下了那樣惡心的婚事。
石霄月和熊楨,明明是青梅竹馬,彼此友誼,偏偏礙著身份,礙著門第,連互相表白都不敢。
小姑娘說起來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南翁郡主的生父——老王叔算是燕王黨,壽寧伯府雖已落魄至極,但也緊跟著老王叔的步伐……
至于齊國公石琳,雖然迎娶了南翁郡主,內(nèi)宅中,對她言聽計從,可是朝中大事,他卻不偏不倚,從未向燕王偏向過……過
當然,他也不曾倒向太子黨,更不是鐵打鐵的保皇派。
他算是中立騎墻黨,風吹兩邊晃。
如今,石霄月和趙十一郎的婚事,是燕王黨想進一步拉攏石琳的手段嗎?
應該是的!
但,說真的,蕭綽本來不是很在意,石琳那人,外表看來笑嘻嘻的,仿佛是個懼內(nèi)又好說話的老好人。
但實際上呢?
那可是個老狐貍,滑不溜手,四面不粘,給老王叔當了那么多年的女婿,依然能騎墻騎得那么穩(wěn)當。
面上,南翁郡主稱霸內(nèi)宅,原配所出的嫡長女,都能被她打發(fā)到寺廟,十幾年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