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頻獸吼從天倉底傳出。
吼！
巨大的爆發(fā)性的吼叫,像是低頻大炮，帶著震耳欲聾的回聲，震撼人心。
林間棲鳥驚得飛走，高枝上積雪撲倏倏落下來。
陸志強只是聽陸家老爺子說過打獵往事，哪里親身經(jīng)歷過。他第一次聽見龐然大物發(fā)出獸吼嚇得腿腳一軟，褲襠濕透。
孫為民也沒好到哪去。他作為獵戶孫家人聽過黑瞎子的吼聲，那是“吭”的低頻咆哮。但這頭野獸的吼聲明顯不一樣。
多年進山打圍的經(jīng)驗告訴孫為民，危險正面靠近！他趕緊哆哆嗦嗦子彈上膛，一邊持槍自衛(wèi)，膝蓋還在顫抖，低聲喊道：“青蛋子，紅狼，花兒蛋。”
他害怕，但又不舍得到手的獵物，想催動三條獵狗牽制倉底的野獸，然后和陸志強兩人兩槍對準(zhǔn)里面就是干！但他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剩下的三條圍狗哪里還敢動，一個個嚇得夾著尾巴伏低耳朵，動都不敢動。而陸志強，已經(jīng)跑沒影了。
孫為民暗罵一聲：“憋羊艸的缺德玩應(yīng)，陸志強你個孬種！”
他趕緊棄了天倉，扭頭跟著陸志強跑的雪地腳印大步狂奔。他轉(zhuǎn)過頭走了還沒一百米，就感覺身后有涼風(fēng)吹來，這種不安的感覺像有什么野獸在跟他。強烈的恐懼讓他頭都不敢回，撒開腿狂奔，跑得比邊上的花兒蛋還快。
兩人連滾帶爬，都不敢往后看，跑出足足三里地后，才喘著大粗氣。
“陸志強！雜艸的！你害死我！”
陸志強喘得同樣和拉風(fēng)箱似的，罵道：“你踏馬上差點整死我，咱倆扯平了。”
“扯平你個幾把蛋！缺德玩應(yīng)，我今兒個要是死在坑邊，就是你害的！剛才那到底什么犢子玩應(yīng)兒？”
“可不就是大黑瞎子么。”
“絕對不是！我看是虎大王。”
“虎大王？瞎扯淡，要是真碰上虎大王咱倆還能跑出來那么遠？”
兩人嚇破了膽，魂兒都還沒緩過來，使勁回頭往后頭看，瞧瞧那野獸追上來沒。興安嶺山里好幾年沒人發(fā)現(xiàn)虎大王了。他們心中嚇得擂鼓大作，要是剛才當(dāng)真遇上東北虎，這不得是虎口脫險？回頭夠他們在屯里吹七天七夜的牛皮！
溝子后邊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近。
陸志強和孫為民嚇得脖頸根汗毛高高豎起，頭皮都炸開。兩個人趕緊舉槍端臉，手心里濕漉漉的全是冷汗，腿腳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他們平日里在屯里喝酒吹牛皮，一個個吹得和武松似的，甭提遇上虎大王，就算遇見黑瞎子都能一個打倆。現(xiàn)在他們只是聽見低頻獸吼，就足夠好幾宿連做噩夢睡不著。
“咋整吶，要是真是虎大王，火槍不夠看的，咱們可得交代在這。”
“怕個幾把蛋，只要我跑得夠快，就不怕虎大王。”
“放你的屁！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東北虎。”
“比你跑得快就成唄。”
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旁邊溝子后的草叢猛地竄出了一個大黑影。兩人嚇得扣動扳機。
宋德生大喊：“別開槍，是我！”
砰！
陸志強槍響了，擦著宋德生的羊皮襖子過去，皮襖立馬綻開，把宋德生嚇得破口大罵：“你踏馬殺人啊！”
三個人互相撲倒成一團，紛紛倒地。
孫為民是見過宋德生的，知道他跟在李居安身后一塊進山過。兩人一聽宋德生就是跟著秦炮進山的那批獵人中的一個，眼睛都瞪大了。
宋德生大罵搶過陸志強的襖子就套在身上，將被子彈綻到稀爛羊皮襖子給他套上。兩人從他口中得知，三天前炮頭兒老秦和他們分別后，隊伍由老獵戶王國昌帶隊，剛沒走多遠就遇上了狼群。
興安嶺的狼群很大，越是大的狼群越會圍獵，對跟蹤獵物很有耐心。在屯里獵戶們對于狼有個說法,那就是“狼之所以會吃人，是因為狼不把人當(dāng)人”。獵人通過獵狗去圍獵獵物，大群的狼對于人，也會用圍獵的包抄手法。
宋德生和獵戶隊伍走散了，一路心驚膽顫，總覺得身后有狼在跟蹤。狼最愛用的狩獵就是蹲伏，狼會將大群獵物分散開，選擇一個適當(dāng)?shù)奈恢?悄悄狩獵落單的獵物，用鋒利的牙齒和強健的爪子將獵物制服。
現(xiàn)在，宋德生就是這個落單的獵物。
孫為民見宋德生怕成這樣，剛好賣弄一下本事：“不就是張三么。銅筋鐵骨豆腐腰，用火槍干狼腰部下面就成。那塊地兒最柔軟,一打一個準(zhǔn)。你跟著咱們走，甭怕。咱們剛才剛和一頭山大王干了一仗熱乎的。”
宋德生眼睛都亮了，佩服喊道：“山大王？你們在圍獵老虎嗷？”
孫為民見宋德生真信了，更樂滋滋說道：“你跟李居安進山嘎哈，李居安就那幾個功夫，也就打打山雞，野豬，他懂個屁。他不是不服么，等我一會兒把虎大王打下來，讓他徹底懵逼。”
陸志強低著頭不吭聲。宋德生激動地比出大拇指喊道：“孫哥真牛！當(dāng)代武松吶！”
孫為民收了新小弟，還是跟過李居安的小弟，他心里更舒坦，處處偏要和李居安比一比。
忽然，青蛋子對準(zhǔn)崗子上坡吠叫。
孫為民嚇得膝蓋一軟，還以為虎大王追來了，差點嚇得一屁股坐下來。
得虧青蛋子領(lǐng)著紅狼，花兒蛋就沖上去，遠遠地一路吠叫一路狂追，才讓他心里踏實下來。
就剛才三條圍狗的表現(xiàn)看，這仨慫蛋玩意兒，聽見虎大王吼叫比他更害怕，前面肯定不是虎大王。都說好狗護主，二青沒了，這仨慫蛋比他跑得都快。
他心里對二青的死很傷痛，尋思著要不要回去坑邊看一看，萬一二青還有得救？孫家自家養(yǎng)的狗，那待遇肯定不能和陸家借來的大黃一樣，他得回去看看吶。但他又琢磨，萬一坑里當(dāng)真是虎大王，他這一回去不就是送死？
思前想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吆喝喊道：“宋德生，跟上獵狗，這群慫蛋肯定有發(fā)現(xiàn)！咱們等著開槍收獵物頭就成。”
他扯開話題，舍棄了二青，直接追獵物去，這被陸志強看在眼底。陸志強也害怕。兩人心照不宣，都把剛才看見虎大王的事揭過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