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對顧家愛恨都已盡
不論我有多恨顧奕琛，
也不論他母親以前是怎么對我的，
終究那是我孩子的親奶奶。
所以得知她病危的消息后，我還是讓保姆蕓姐把孩子抱到了醫(yī)院，去見他奶奶最后一面。
我們趕到的時候，病房外面的走廊已經(jīng)站滿了人。
有孩子奶奶的娘家和顧家兩方的親屬，也有公司里一些元老和顧弈琛手底下的人。
而病房里只有顧奕琛和沈瀟瀟。
顧奕琛彎著身子站在床邊，緊緊抓著他母親的手。
沈瀟瀟站在他身邊抹眼淚。
孩子奶奶溫美玉，此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蒼白枯瘦的臉上帶著氧氣罩。
“媽，淺淺帶著孩子來看您了，您睜眼看看您的寶貝孫子吧！媽……”
被病痛折磨的溫美玉眼皮很沉，直到聽見顧奕琛說安安來了，她才費力的睜開了眼睛。
而我此時已經(jīng)抱著安安來到了她病床旁。
看著曾經(jīng)在我面前總是冷漠苛刻，咄咄逼人的婆婆，此刻瘦成皮包骨奄奄一息的樣子，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就算是個陌生人，目睹她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我也難免會動惻隱之心，
何況她曾經(jīng)是我婆婆，不管對我怎么樣，我們都曾經(jīng)做過家人。
于是我輕聲開了口：
“媽，我?guī)О舶瞾砜茨恕！?/p>
雖然我已經(jīng)不是顧家人，可在這一刻，我還是想最后一次叫他一聲“媽”，就當是給我們婆媳一場，做一個正式的告別儀式，
不，是訣別！
而我的這聲媽一喚出口，就看到一行淚瞬間從溫美玉眼角滾了下來。
她枯瘦嶙峋的手顫顫巍巍的緩緩抬起，
我以為她是想要撫摸一下我懷里的寶寶，
便立即拉過孩子奶呼呼的小手兒遞向她，
可溫美玉最后卻把兩只手都伸過來，一手攥住寶寶的，一手緊緊抓住了我。
她的手很涼，是那種身體里所有血液都在漸漸冷卻的寒涼。
雖然她虛弱的已經(jīng)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她卻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緊緊抓住我的手不放。
她的掌心是冰冷的，可我能感覺到她眼角不斷涌出的那兩行淚是熱的……
“夏淺，阿姨她是不想看到你，你趕快出去，別在這里氣阿姨了！”
沈瀟瀟突然上前想要把我趕走，顧奕琛卻一把將她拽開：
“沈瀟瀟你給我住手，你怎么知道我媽不想看到淺淺？”
“這還用阿姨說嗎？要不是她把顧氏集團那么多股份都從你手里搶走，阿姨也不會病情發(fā)展的這么快！現(xiàn)在看到阿姨這樣，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你給我閉嘴！”
顧奕琛怒喝著打斷了沈瀟瀟指責我的聲音，
那雙沉痛的目光看了看即將永遠離開他的母親，又看了看我和我懷里的孩子，
最后他咬著牙道：
“沈瀟瀟，沒有你，我顧奕琛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妻離子散，即將家破人亡的鬼樣子，所以最不該在這里的人是你，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不走，我要在這里陪阿姨，奕琛……”
沈瀟瀟緊緊抱住顧奕琛想要推開她的那只手臂。
她不甘心離開，她是愛顧奕琛的，越是這種時刻她越想陪著他。
可顧奕琛卻狠狠把她拽到門口，毫不留情的打開門，一把將她推出去后就直接給病房門反鎖。
“顧奕琛！讓我再陪陪阿姨，快讓我進去，顧奕琛……”
被趕出門外的沈瀟瀟哭喊著拍門，直到被顧奕琛的保鏢給拖走。
沒有了她的聲音，顧奕琛又回到他母親病床邊，伸手，用他溫暖有力的掌心將她母親拉著我和孩子的手都攥在了一起。
他母親已經(jīng)沒有力氣說話了，漸漸擴散的瞳孔里不斷溢出眼淚。
顧奕琛鋪滿血絲的眼角也濕
潤了，他哽著聲音告訴我：
“淺淺，其實媽早已經(jīng)后悔當初沒有阻止我們離婚，昨天她能開口的時候還親口跟我說，她特別想看到你帶著孩子回到我身邊。”
“所以謝謝你，謝謝你今天愿意帶著孩子來陪我，送媽，最后這一程……”
顧奕琛哽咽的有些說不下去了，悲痛的淚從他通紅的眼眶里滾落。
這是我第1次看到他如此破碎的樣子。
我相信他此刻的悲傷是真實的，因為他即將失去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而我，除了同情，并沒有因為他的痛而痛。
也不想安慰他什么，我能帶著孩子來，就是我能夠做到的最大極限。
但我沒想到他最后告訴我：
“淺淺，媽說其實在她心里，你一直都是個很賢惠的媳婦，她讓我替她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以為，我不會再為顧家任何人而難過了。
可是當聽到顧奕琛替他母親對我說出口的這句“對不起”，
我竟也不由自主的濕了眼眶。
直到拉著我的那只手最終失去了生命最后的溫度，
伴著顧奕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喊“媽！”的一瞬，
我眼里盤旋的淚終是不受控制的墜落了下來。
我知道我的淚，不是因為眼前這個我愛過的男人，
更不是因為曾經(jīng)對我百般苛刻的婆婆。
我想我的淚，是為我在這段挫敗婚姻里失去的青春，和付出過的感情，承受過的欺騙和所有傷害。
在顧奕琛母親生命畫上句點的這一刻，我對顧家所有的愛與恨，也就此全部燃盡……
我回到小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
畢竟我已經(jīng)不是顧家人，也沒有義務在那里守夜。
走出電梯看到許嘉年的房門開著。
我沒有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還答應過今晚要去給他過生日的。
而且我也給他準備了生日禮物，
但下班時候因為接到顧弈琛母親病危的噩耗，我把給他的禮物落在了辦公室。
此刻看到他的門開著，我不由的想過去跟他解釋一下。
可當我走到他的房門口，竟發(fā)現(xiàn)眼前的一幕：
屋子里，許昕妍正扶著步履不穩(wěn)好像喝醉了的許嘉年，正準備要送他回房間，
可許嘉年突然一個轉身，緊緊把許昕妍抱進了懷里。
看到那一幕，我的心，不知道被什么狠狠的蟄了一下。
愣了兩秒后，我匆匆轉身推開了我自己的房門，
卻沒有聽到，許嘉年抱著許昕妍的時候，口中呢喃呼喚著：
“夏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