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只能先把那何文賓的事拋到腦后,臉上帶了幾分壓不住的欣喜道:“有個新鮮出爐的好消息,剛好是今天下午快馬加鞭送過來的,肅州那邊的戰事贏了!總兵他直接拿下了忽圖列的人頭,現在只差抓拿驅趕肅州境內剩下的金蒙國賊子了!”
這是這幾天來,最好的消息了!
縈繞在云霜心頭好幾天的陰霾也一下子被驅散,她臉上不禁帶上笑容,問:“江總兵可有受傷?他大概什么時候回來?”
吳起臉色微妙地變了變,盡量如常道:“雖然戰事贏了,但之后的善后工作還很多,總兵估計還要在肅州待上幾天。”
云霜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眉頭一緊,“他受傷了?”
吳起:“……”
總兵和沈先生都叮囑他說,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云娘子。
但云娘子這般聰慧的一個人,他要怎么瞞過她啊啊啊!
總兵和沈先生屬實是太高看他了!
眼見著吳起的臉色更怪異了,云霜心底一沉,不自覺地走前一步道:“他傷到了哪里?可是很嚴重?前幾天你怎么也不告訴我肅州那邊的消息,可是跟這件事有關?”
吳起被逼得節節敗退,一臉欲哭無淚,正要咬牙拼死執行總兵和沈先生的命令,一旁,尤許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就響起,“吳副將,這件事有什么不能說的?總兵立下這么一個不世之功,只是受了點小傷,簡直就是奇跡。”
云霜微愣,抬眸,就見到尤許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尤許沒有跟著江嘯往肅州那邊去,這些天,他許是很閑,隔三差五就會來城里晃上一圈,來她家里逗逗兩個孩子。
用他的話來說,如今自家表兄在夏州的親人只有他一個,他不在,他自是要代他照顧一下他的妻兒。
云霜這些天跟他來往多了,對他也比較熟悉了,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眉眼間的淡淡不滿和陰陽怪氣。
云霜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緊緊盯著尤許,道:“江總兵做了什么嗎?”
吳起連忙道:“總兵什么都沒做……”
“何止做了,還做得轟轟烈烈!”
尤許輕呵一聲,暗暗咬了咬牙道:“只怕這一仗之后,咱們總兵的威名就要傳揚天下了!于千萬敵軍中孤身取下對方大將的頭顱,這事跡也就前朝宇文將軍當槍匹馬深入敵營救出當時的皇太子可以比擬吧!
前朝宇文將軍就是靠著這一仗名揚天下,步步高升的,咱們總兵這是要與前朝的宇文將軍看齊啊!”
很多事情,其他人和身邊的親人看法自是不一樣的。
別的人知曉江嘯做了這樣的事情,只會無比崇敬向往,把他視作拯救大齊的英雄,然而在血濃于水的親人看來,明明可以有更妥帖安全的法子結束這場戰爭,為何卻是要把自己置于這樣的險境?
尤許剛剛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又是震驚又是擔憂。
便是自家表兄再怎么武藝高超,這件事也太危險了!稍有差池,人頭落地的還不知道是誰!
何況,自家表兄先前做事,可從來不會這般激進。
云霜仿佛聽天書一般,好一會兒才沉聲道:“江總兵傷到哪里了?”
見是徹底隱瞞不下去了,吳起只能搶先道:“真的就是小傷,當時有個金蒙國的賊子從背后偷襲,幸好總兵及時躲開了,只是胳膊上被劃了一道。
總兵也不是特意隱瞞云娘子,就是覺得,這樣的小傷沒必要說出來,徒讓云娘子擔憂……”
雖然吳起這話說得簡單,但只要想想,就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兇險。
云霜的眉頭從方才起就沒松開過。
“雖說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乃是家常便飯,但表兄從以前就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六年前,他已是為了救下兩個大齊百姓,生生挨了忽圖列一刀,不是說這樣做不對,但他明明能有更好更保護自己的法子,卻偏偏總是選擇讓自己最沒有保障的一個。”
尤許想到這個就有些氣,“這些年,他幾乎每場仗都仿佛不要命一般地打,寧愿自己受傷,也不會讓手底下的將士受傷!仿佛一個無牽無掛的孤家寡人,若不是祖父他們不在這里,非得擰著他的耳朵狠狠訓他一頓不可!”
以前就夠不要命的了,現在可好,更不要命了!
他原本以為,如今有了表嫂和那兩個孩子,表兄怎么也會愛惜自己一些。
云霜靜默片刻,暗嘆一口氣道:“罷了,總歸這一次沒發生什么大事……反正都說出來了,當時的具體情況是怎樣的,都跟我說一下罷。”
她還是第一回知道,江嘯打仗時的風格是這樣的。
于是,接下來,尤許一邊和她往她家里走,一邊把當時的情況細細地說了。
“……最后,那些人質平安逃脫的共有大約四百多人,有三百多人,還是死在了那些賊子的手上。”
尤許嘆聲道:“不過,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有那么多人活命,已是很難得了。而這件事最好的結果遠不止于此,如今的金蒙國大王膝下有四子,手上權勢最大的便是太子和這個三皇子忽圖列,光說手上掌握的兵力和在軍中的影響力,忽圖列甚至更甚于金蒙國的太子。
如今他一死,金蒙國必定大亂,沈先生預測,金蒙國接下來幾年都沒精力進攻咱們大齊了,而且,金蒙國很可能會向大齊議和。”
云霜微微揚眉,“議和?”
“這沒什么稀奇的,別看咱們跟周邊這幾個國家總是戰爭不斷,但其實可以選擇的話,誰不想要和平?大齊建國這兩百多年來,跟金蒙國之間已是不止議和過一次了。”
尤許撇了撇嘴,道:“最近一次與金蒙國間的議和,已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大齊和金蒙國那場大戰后,雙方本就元氣大傷,當時的金蒙國大王其實就有了和大齊議和的想法,先帝其實也有這個意向,可惜雙方還沒協商好細節,先帝就駕崩了。
木丞相隨即扶持幼帝上位,把持朝政,這廝看不到連年戰爭對大齊的耗損,只想著大齊百姓和金蒙國那些賊子之間有著滔天的仇恨,為了拉攏民心,他對金蒙國采取了強硬的政策,不僅不愿意和金蒙國議和,還做出了許多挑釁金蒙國的事情。”
他是靠著煽動情緒拉攏了一波民心。
苦的只是守在邊關、日夜不停地對付被他惹怒瘋狂反攻的金蒙國軍隊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