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連生看來,自己身為廚師,早上忙完活計歇口氣,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以前在工廠食堂,他也是這么做的,從沒出過什么問題。
但他并不清楚,今天他碰上的人和事,可沒那么簡單。
更關鍵的是,他完全搞錯了一件事——他根本沒弄清,自己到底是在誰的地盤上擺譜。
蘇遠眉頭一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累?那好辦。”
“回家好好歇著吧,什么時候歇夠了、不累了,再另尋個輕省活兒干。”
馬連生臉色頓時變了,急忙問道:
“蘇經理,您這話是……是什么意思?”
“叫我回去?找別的活兒?”
“您可真會開玩笑……”
他試圖打個哈哈蒙混過去,可臉上表情卻徹底繃不住了,寫滿了驚慌。
蘇遠根本沒打算給他周旋的余地,直接擺手打斷:
“還沒聽明白?”
“我說,你被開除了。”
“現在就可以走了。”
這話一出,不光馬連生懵了,連不遠處的趙雅麗她們三個也全都傻了眼。
這年頭的工作可不像后來,說換就換。
一份穩定差事不知多少人盯著,丟了飯碗,再想找可就難了。
馬連生原本在工廠后廚當廚師,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個合營飯店的崗位。
本以為比從前做大鍋飯輕松,誰承想才干了沒幾天,竟直接被開除了!
他頓時急了,扯著嗓子喊道:
“蘇遠!”
“我做什么了你就開除我?”
“我要去上面告你濫用職權!”
“我不服!”
蘇遠只淡淡瞥他一眼,壓根沒放在心上:
“隨你找誰告去。”
“要是你真能搬出座大山壓我,把你硬塞回來——那我敬你是條漢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爭下去也沒意義了。
馬連生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徹底涼了。
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拉不下臉求情,只得強撐著臉面甩下一句:
“中午工餐還沒人做!我看你們怎么辦!”
說完,他鐵青著臉扭頭就走。
不遠處的徐慧真和阮紅梅將剛才一幕盡收眼底,心中震動不已。
她們與蘇遠相識已久,深知他雖處事果決,卻從不輕易與普通人計較。
若馬連生只是偷個懶,他最多訓斥幾句,絕不會直接開除。
而今天這般不留余地,只有一個原因——
他是在替她們出氣。
阮紅梅心中感動,但還不算意外。
她與蘇遠的關系有些特殊。
早在蘇遠來四九城前,她就與蘇遠的姥爺交情不錯。
后來蘇遠成家,知曉了這層淵源,兩家的走動也就多了起來。
再加上她女兒紫怡拜了蘇遠為師,常往蘇遠家跑,與秦淮茹她們處得也好。
蘇遠照應她,也是情理之中。
可徐慧真不一樣。
她想起兩年前因父親與蘇遠的一樁交易,第一次在前門大街見到蘇遠和陳雪茹的情景,之后緣分就這么結下了。
雖然這兩年與蘇遠單獨相處的機會不多,但關于他的事,她幾乎件件都留心。
不知不覺間,那份欣賞漸漸變成了難以言說的傾慕。
最近飯店合營,她從原先的掌柜一下子成了普通店員。
新來的這幾個見她是“資本小個體”,明里暗里擠兌她“該接受改造”。
她性子要強,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
要不是顧慮陳雪茹難做,她早甩手回酒坊去了。
再加上老家傳來消息,她家的酒坊也被合營,種種煩心事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而此時,蘇遠毫不猶豫為她出頭,仿佛一束光照進她壓抑許久的心緒。
她怔怔望著那個安然坐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正靜靜吃早飯的男人,忽然間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兩天陳雪茹悄悄跟她說的那番話,當時她還覺得荒唐。
可現在,她突然懂了——
人這一輩子,圖的是什么?
是讓別人夸你一句懂事得體?
還是痛痛快快照自己的心意活,大膽追求真正想要的?
她輕輕抿嘴一笑,心底自問:
“這樣的男人,上哪再找一個?”
“真遇上了,若還想獨占,怕是連老天都看不下去吧……”
另一邊,新來的三人眼睜睜看著馬連生被當場開除,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
她們忍不住嘀咕。
馬連生被開除,真是因為偷懶嗎?
還是另有原因?
她們誰都不想莫名其妙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正在排隊買早飯的牛爺瞧見這情形,忍不住搖頭低語:
“人吶,最怕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剛得點勢就飄了,連眼前站著的是誰都忘了。”
“我就知道他待不長。”
“也不瞧瞧,徐慧真和阮紅梅那是誰的人?”
“他也配吆五喝六?”
這幾日店里的變化,老主顧們都看在眼里。
只是眼下風聲緊,原來的東家、掌柜都成了被批評的對象,大家也不敢多說話。
但徐慧真為人爽快周到,常來喝酒的人都喜歡她,心里早替她抱不平。
牛爺這話一說,邊上幾個老客也紛紛點頭。
孔玉琴她們正賣著早飯,聽見這番議論,臉色“唰”地白了。
她們剛調來前門大街,哪知道這里的深淺?
只按以往聽來的風聲擺架子,誰知這公方經理竟有這等威信?
還明顯和私方經理交情匪淺!
趙雅麗和孔玉琴頓時坐不住了。
來的這幾天,就數她倆說話最刻薄,此時才后知后覺闖了禍。
這時,陳雪茹從裁縫店過來。
她早聽說了這邊的事,這兩日本來就憋著火。
新來這幾個趾高氣揚,倒好像她這股東兼原店主成了該被改造的對象似的!
她進門沒客氣,一屁股坐在蘇遠旁邊。
蘇遠看她一眼:“吃了沒?”
“沒!”
她說著,直接拿起蘇遠面前的油條咬了一口。
蘇遠無奈,卻也沒說什么。
周圍人都知道陳雪茹性子爽利,跟蘇遠一家交好。
何況她現在懷著身子,沒兩個月就要生,誰也沒多想。
蘇遠抬頭朝賣飯那邊望了一眼,正好排到牛爺,便揚聲道:
“牛爺,雪茹還沒吃早飯,讓她插個隊先買一份,您看行不?”
牛爺一聽樂了,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面子。
蘇遠這樣的人物肯開口打招呼,那是看得起自己。
他連忙應道:“蘇主任您太客氣了!給陳老板買早飯,排我前頭那是給我臉面!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邊上不少老主顧和鄰近商戶也紛紛笑著附和。
趙雅麗三人徹底看呆了。
她們原以為公方經理和私方經理不過面上過得去,哪想到竟是這樣的交情?
這下陳雅麗和孔玉琴更是慌得手腳發軟,只有何玉梅稍好些,她年紀輕,心思也沒那么復雜。
.......
早飯時段結束。
店里收拾停當后。
眾人圍坐一桌,開第一次會。
按理說蘇遠是公方經理,但之前人事安排并沒全經他手,新來的幾個今天才頭一回見到他。
若不是早上那出“殺雞儆猴”,這會的氣氛絕不會如此安靜。
新來的三個低著腦袋,如坐針氈。
蘇遠掃了一眼在場的人:陳雪茹是私方經理,徐慧真原是掌柜,如今算是普通員工,阮紅梅也是。
他敲了敲桌面,開口道:
“好了,今后店里的人手,就暫定我們這幾個了。”
聞言,趙雅麗三人臉色又是一變。
本來一起來的有四個,現在只剩三個。
她們原以為蘇遠只是嚇唬馬連生,沒想到竟真不要他了。
何玉梅忍不住小聲問:
“蘇經理,馬師傅……真不在我們這兒干了?”
“他為了調來,跟原廠后勤主任都鬧翻了,這下他可怎么辦……”
蘇遠看了看何玉梅。
這三人里,就數她心思最簡單,也沒那么多算計。
陳雅麗是會計,能力不怎么樣,野心卻不小。
原著里她一得勢就背后捅刀,搶過徐慧真的經理位子,可根本不會經營,把店里搞得一團糟。
孔玉琴看著沒心眼,其實也是個兩面三刀的白眼狼。
不過對蘇遠來說,這些根本不算對手,他懶得花費太多心思。
聽了何玉梅的話,他只點了點頭,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對,他不再是我們這兒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