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四九城的老胡同深處,青磚灰瓦間透著歲月的沉淀。
劉嵐快步走在前面,不時無奈地回頭,對身后那個鍥而不舍的身影低聲道:
“何大清!”
“我都到家門口了,你真別跟著了!”
“這還沒到下班點兒呢,你老這么早溜出來,耽誤工作不說,讓街坊鄰居瞧見了,像什么話呀!”
這些日子,何大清像是換了個人,隔三差五就變著法兒給劉嵐送吃的。
明知劉嵐是有夫之婦,他卻渾不在意,把那點“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的勁頭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近來更是殷勤,不僅晚上送吃食,竟開始上演“護花回家”的戲碼。
劉嵐嘴上埋怨,心里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怕閑言碎語,另一方面,被一個男人這樣小心翼翼地捧著,她那顆在婚姻里早已涼透的心,竟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和虛榮。
兩人正一個要趕,一個不肯走,在院門口拉扯不清時,院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流里流氣的青年瞇著眼走出來,約莫三十上下,眼神里帶著一股混不吝的邪氣。
劉嵐一見來人,臉色“唰”地白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常年不見蹤影的丈夫——花彪!
花彪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回來也待不了幾天,劉嵐萬萬沒想到,他今天會突然回家,更巧的是,正好撞上何大清!
劉嵐腦子里“嗡”的一聲,心道:壞了!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花彪已經(jīng)炸了毛,指著何大清就罵:
“嘿!哪兒來的老梆子!敢勾引我花彪的媳婦?!活膩歪了吧!”
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前,伸手就要揪何大清的衣領(lǐng),“說!你倆睡過沒有?!今兒沒個百八十塊錢,這事兒沒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fā)難,何大清卻穩(wěn)如泰山。
眼看花彪的手抓過來,他不躲不閃,閃電般探出手,精準(zhǔn)地扣住花彪的手腕,順勢一擰一壓!
“哎喲!”
花彪慘叫一聲,整個人就被何大清利落地反剪胳膊,死死摁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小子!”
何大清冷哼一聲,膝蓋頂著他的后腰,“跟爺玩這套?你還嫩了點!”
何大清年輕時正值亂世,走南闖北學(xué)廚,也練過幾下拳腳,一身顛勺的力氣更是沒處使。
如今四十出頭,正值壯年,對付花彪這種只靠耍橫的地痞無賴,簡直是手到擒來。
一旁的劉嵐嚇傻了,此刻才回過神。
花彪剛才那不堪入耳的質(zhì)問讓她又羞又憤,心里拔涼。
這就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出了事第一反應(yīng)竟是訛錢!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從不過問,他卻……
可眼看兩人打起來,街坊已有聞聲探頭張望的,劉嵐顧不上難過,趕緊上前拉架:“別打了!何大清!你快松開他!”
何大清看了劉嵐一眼,不想讓她太難做。
便松手退后兩步,但眼神依舊銳利地盯著花彪:
“小子,今天給你長個記性!”
“年紀(jì)輕輕火氣別那么大。”
“想玩,爺隨時奉陪!”
花彪狼狽地爬起來,揉著發(fā)疼的胳膊,眼神陰鷙地剜著何大清。
他沒想到這老家伙手底下這么硬。
但他混跡街頭,眼毒得很,看出何大清是個有正經(jīng)工作的,最怕麻煩纏身。
吃了虧,嘴上卻不能輸陣。
花彪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
“老東西!”
“有種報上名來!哪個單位的?”
“敢勾引我媳婦,這事兒沒完!”
“老子非找到你單位,好好跟你領(lǐng)導(dǎo)說道說道!”
他料定兩人還沒實質(zhì)關(guān)系。
報警沒用,但去單位一鬧,保管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何大清微微皺眉,瞥見劉嵐焦急惶恐的神色,心知自己若一走了之,這無賴肯定把氣全撒在劉嵐身上。
他冷笑一聲,說道:
“敲詐到我頭上來了?”
“老子在外面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和泥巴玩呢!”
“聽好了,爺叫何大清,建國飯店后廚掌勺的!”
“有種你就來!”
說完,何大清不再多看花彪一眼,對劉嵐微微點頭示意,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目光讓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了解花彪這種人,欺軟怕硬,自己走了,他最多罵罵咧咧,不至于對劉嵐下死手。
果然,何大清一走,花彪對著劉嵐發(fā)泄般地罵了幾句,便被劉嵐拉扯著回了院子。
鄰居們紛紛搖頭,對劉嵐的遭遇既同情又無奈,可誰也不敢去觸花彪的霉頭。
一進家門,花彪“砰”地一聲把買來的散裝酒和一小包花生米摜在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劉嵐的母親見狀,默不作聲地拉著小外孫躲進了里屋。
花彪自顧自倒了一碗酒,猛灌一口,指著劉嵐的鼻子破口大罵:
“臭不要臉的賤貨!招蜂引蝶!”
“還有那老不死的,敢動手?我饒不了他!”
“賠錢!必須讓他賠錢!”
“不賠老子就鬧到他飯店去,讓他工作都保不住!”
劉嵐聽著這些污言穢語,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在他眼里,自己從來就只是個討價還價的籌碼和出氣的工具。
再想想何大清這些日子的體貼大方,剛才臨走時那句自報家門,分明是在替她扛事,怕她獨自面對花彪的怒火。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或許……跟了何大清,真的比現(xiàn)在強?
.......
何大清離開劉嵐家,并沒回建國飯店。
花彪的出現(xiàn)打亂了他的步驟。
若劉嵐夫妻恩愛,他或許還有幾分愧疚。
但一看花彪那德行,他那點負罪感頓時煙消云散。
反倒生出一股“英雄救美”的決心。
但他也清楚,花彪這種滾刀肉式的無賴,小錯不斷,大惡不犯,最難纏。
嚇唬不住,打一頓也只能管一時,搞不好還被反咬一口。
最好的辦法,是從根上解決,讓他再沒機會騷擾劉嵐。
想到這,何大清眼神一凝,有了決斷。
他匆匆趕回家。
傻柱和何雨水已經(jīng)到家了。
何大清沒理會兒子疑惑的目光,徑直鉆進里屋,俯身從床底下摸索半天,抱出一塊小孩腦袋大小、沾滿灰塵、其貌不揚的石頭。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不舍與掙扎。
最終,他還是找了塊舊布仔細包好,緊緊抱在懷里。
“我出去辦點事,你們先吃。傻柱,看好雨水?!?/p>
丟下這句話,何大清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聽說蘇遠如今高升,成了軋鋼廠的副廠長,也不確定還能不能在前門小酒館找到人。
但事急從權(quán),他抱著那沉甸甸的“石頭”,直奔小酒館。
運氣不錯!
一進門,他就瞧見蘇遠正和兩人坐著喝酒。
一個是熟面孔顧無為,另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看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何大清略一猶豫,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擠出笑容打招呼:“蘇廠長,有些日子沒見了!老顧也在啊?!?/p>
蘇遠抬眼看他,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子:“何師傅?稀客啊,坐?!?/p>
何大清道了聲謝坐下,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用布包著的東西推到蘇遠面前。
蘇遠目光落在那布包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伸手揭開一角,瞳孔微微一縮。
這竟是一塊品相極佳、體積不小的翡翠原石!
即便在這個年代,也是難得一見的寶貝,更別提其未來的價值。
以他的雕工,若能得此美玉,必成傳世之作。
他抬眼看何大清,心中已猜到幾分:“何師傅,有事直說?!?/p>
何大清不敢兜圈子,連忙把剛才如何送劉嵐回家,如何撞見其夫花彪,如何沖突,以及花彪威脅要去單位鬧事等,一五一十地說了。
最后,他懇切道:
“蘇廠長,您是能人,路子廣?!?/p>
“我就想求您幫幫忙,想個法子,讓那花彪安生點,別再糾纏騷擾劉嵐了?!?/p>
“我……我感激不盡!”
蘇遠聽完,表情變得有些玩味,上下打量著何大清:
“行啊何師傅,眼光獨到!”
“給傻柱找這后媽……挺別致?!?/p>
“不過,傻柱那驢脾氣,能樂意?”
何大清老臉一紅,干笑兩聲:
“這是我自個兒的事?!?/p>
“傻柱那小子長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就各過各的,反正他也餓不著自己?!?/p>
蘇遠笑了笑,沒再追問,反而轉(zhuǎn)頭看向旁邊那位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青年。
那青年會意,放下酒杯,面色嚴(yán)肅地看向何大清:“何師傅,你說的那個無賴,叫花彪?具體住哪兒,平時常在哪兒活動,你還知道些什么?”
何大清一愣,疑惑地看向這陌生的青年。
蘇遠這才慢悠悠地介紹:“這位是交道口街道派出所的張勇張所長。你想解決花彪的問題,找張所長,是最穩(wěn)妥、最沒有后患的法子?!?/p>
何大清頓時驚得張大了嘴!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他萬萬沒想到,派出所所長竟就在眼前,而且對蘇遠和顧無為還頗為敬重的樣子。
他連忙壓下激動,仔細回想:
“張所長!”
“那人就叫花彪,沒個正經(jīng)工作,整天在街上瞎混?!?/p>
“我還聽街坊嘀咕過,這人長年不著家,在外面……亂搞男女關(guān)系,作風(fēng)很不正派!”
何大清還沒說完,張勇已經(jīng)皺起了眉頭,顯然心中有數(shù):
“花彪?原來是他。”
“這小子可是我們那兒的常客,偷雞摸狗、打架斗毆、調(diào)戲婦女,案底一堆!”
“放心吧何師傅,這種社會渣滓,隨便拎出點事,都夠他喝一壺的!”
何大清一聽,心中大喜過望,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