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
焊接車間里,梁拉娣的進步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
第一天,蘇遠系統地給她講解焊接原理、電流電壓調節、焊條選擇等基礎知識。
令人驚訝的是,無論多復雜的理論,梁拉娣總能一點就透,迅速理解吸收。
第二天,開始實際上手操作。
普通新人連焊槍都拿不穩,她卻顯得異常沉穩,起弧、運條、收弧,動作雖顯生澀,但架勢已有模有樣,仿佛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到了第三天,她焊出的焊縫已經呈現出均勻漂亮的魚鱗紋,平整光滑,咬合深度恰到好處。
這水平,儼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師傅才能有的手藝,讓偶爾路過瞥見的老焊工都忍不住駐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第四天,她不再滿足于簡單的平焊,開始挑戰立焊、仰焊等更高難度的位置焊接,適應各種復雜工況。
第五天……
這種近乎妖孽的進步速度,自然引起了廠里的廣泛議論。
大家都看得出來,楊廠長和年輕的蘇副廠長之間似乎別著苗頭,而這個新來的姑娘梁拉娣,不幸成了兩位領導較勁的“工具”。
多數工人對蘇遠的印象極好。
電風扇出口創匯、電熱毯風靡一時,都是他一手促成,這是有真本事的人。
但要說在短短十幾天內,把一個毫無基礎的姑娘培養成技術高手,大家心里還是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唉,蘇廠長人是真好,技術也牛,可這次……怕是托大了??!”
“是啊,時間太短了,焊接這活兒最吃經驗,哪是能速成的?”
但也有蘇遠的堅定支持者反駁:
“你們懂啥?忘了秦衛東秦師傅了?當初誰想到他能那么快成七級工?不也是蘇廠長手把手教出來的!”
“我看這次,蘇廠長肯定還能創造奇跡!咱就等著瞧吧!”
這些紛紛擾擾的議論,蘇遠即便聽到也一笑置之。
他此刻更關注的,是工業部那邊的動靜。
就在梁拉娣埋頭苦練時,工業部的專家組已經完成了對那份挖掘機圖紙的初步論證。結果令所有參與的研究員感到震驚。
圖紙設計之精妙、結構之合理、思路之前瞻,幾乎無懈可擊!
意識到這個項目巨大的戰略價值,工業部的行動異常迅速。
楊部長親自帶隊再次來到軋鋼廠,召開了一次高級別會議。
會上,楊部長正式宣布:
經工業部研究決定,將在紅星軋鋼廠內,劃撥獨立區域,成立一個直屬工業部管轄的“機械科研技術中心”,專門用于重大裝備技術的研發攻關。
而這個技術中心的核心領導工作,將由副廠長蘇遠同志全面負責。
坐在下面的楊廠長,聽到這個決定時,眼皮忍不住跳了幾下。
自從聽說要建這個中心,他就預感不妙,這分明是沖著蘇遠來的。
如今一錘定音,蘇遠的權柄和影響力無疑又上了一個巨大的臺階。
雖然名義上還是副廠長,但有了這個工業部直管的“嫡系”技術中心,其實際地位已然不同往日。
盡管心中五味雜陳,但這是部里的決定,他只能表示堅決支持和配合。
會議結束后沒多久,一支特殊的施工隊伍就開進了軋鋼廠劃出的那片區域。
說他們特殊,是因為這支隊伍不僅專業素質極高,而且周圍還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全程警戒守衛!
看到這陣仗,楊廠長和所有工人都明白,蘇遠這次搞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高度重視。
施工區域很快被高高的圍擋嚴密地封閉起來,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雖然大家進不去,但能看到一輛輛卡車不斷從里面運出大量的泥土。
“好家伙,這是要挖多深的地基啊?看這土方量,底下怕是別有洞天!”
“聽說叫技術中心,搞研究需要這么大陣仗?還派當兵的守著?”
“肯定是蘇廠長又弄出啥不得了的東西了!”
工人們議論紛紛,好奇心被吊到了頂點。
.......
東城區民政局門口。
劉嵐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建筑,腳步有些遲疑。
幾天前,她才剛從這里出來,手里拿著的是和花彪的離婚證。
如今短短時日,又要走進去,對象卻換成了何大清,這讓她臉上有些發燒。
何大清揣著戶口本,看出她的窘迫,故作輕松地擺擺手:
“走吧,沒啥不好意思的。”
“進去戳個章,咱就是合法夫妻了,光明正大!”
劉嵐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跟著何大清走了進去。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辦理登記的,竟然還是前幾天給她辦離婚的那位工作人員。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劉嵐,目光在她和身旁年紀明顯大不少的何大清之間轉了轉,眼神里透出一絲詫異和探究。
劉嵐頓時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手續一辦好,她幾乎是小跑著拉何大清離開了民政局。
何大清可不管這些,捧著那鮮紅的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咧到了耳根,傻笑了半天。
多少年了,他何大清終于又是有媳婦的人了!
而且還是這么年輕一媳婦!
當晚,何大清再次登門劉嵐家,這次可謂是“滿載而歸”。
大包小包的點心、糖果、時鮮蔬菜,甚至還有市面上緊俏的豬肉和幾條耐存放的香腸、熏肉。
為了置辦這些,他可沒少動用自己的老關系。
如今兩人證也領了,雖然暫時不便大肆操辦,但這“新婚之夜”的儀式感不能少。
何大清這次登堂入室,底氣足了很多。
一進門,看到劉母,何大清臉上堆笑,極其自然地喊了一聲:“媽!”
這一聲“媽”,直接把劉母叫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連劉嵐都嚇了一跳,她都沒好意思開口讓何大清改口。
沒想到他臉皮這么厚,自己就主動喊上了,還喊得這么順溜!
劉嵐愣神之后,倒是沒說什么,心里反而有點暖。
這說明何大清是真心想把這日子過下去。
她趕緊拿出結婚證,對還在發愣的母親說:“媽,我們……我們今天去把證領了。”
劉母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女婿”,心情復雜難以言表,最后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啊……好,好……大清來了,快,快進屋坐吧?!?/p>
何大清倒是毫不見外,拿出糖果糕點哄好了小寶,就系上圍裙鉆進了廚房:“媽,嵐子,你們歇著,今兒個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很快,廚房里就傳出了誘人的香味,勾得小寶扒在門口直流口水。
劉嵐進去幫忙打下手,兩人一個掌勺一個備菜,倒是配合默契,頗有幾分居家過日子的溫馨。
劉母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別扭也漸漸化開了,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沒多久,四菜一湯端上桌,兩葷兩素,色香味俱全,在這年頭絕對算得上豐盛的大餐了。
劉母和劉嵐都是第一次見識何大清的真本事,看著那精致的擺盤和撲鼻的香氣,都忍不住驚嘆。
“大清,你這手藝……可真不賴!”
劉嵐由衷贊道。
何大清一臉得意,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嘿嘿,不是跟你們吹?!?/p>
“咱十幾歲就拜師學藝,四九城叫得上名號的老字號,哪家我沒待過?”
“他們的招牌菜,咱不敢說青出于藍,但原汁原味地做出來,一點問題沒有!”
“就算是以前宮里傳出來的方子,我也能琢磨個八九不離十!”
“就靠這個吃飯呢!”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何大清自信滿滿,神采飛揚。
這股子扎實的底氣,倒是讓劉嵐和劉母心里踏實了不少。
劉母暗想:“雖然年紀大了點,模樣也糙,可好歹有這門過硬的手藝傍身,餓不著娘倆。”
飯桌上。
劉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試探著問:“大清,小嵐,你們這證也領了,往后……是怎么個打算?”
何大清放下酒杯,看了看劉嵐,說道:
“媽,這事我和嵐子也商量過?!?/p>
“我呢,有個兒子叫傻柱,二十了,在軋鋼廠食堂上班,這個嵐子跟您說過?!?/p>
“還有個閨女雨水,才七歲。”
“我的意思是,讓嵐子搬我那邊去住?!?/p>
“傻柱也大了,能自己立戶了?!?/p>
“可嵐子心細,想著等傻柱和雨水兩個孩子心里能接受了再說?!?/p>
劉母連忙接話:
“小嵐考慮得對!”
“孩子都大了,尤其是何雨柱,都到說媳婦的年紀了?!?/p>
“這事得好好商量,不能硬來?!?/p>
“何況我聽小嵐說,他和何雨柱還在一個食堂上班,這關系處不好,以后天天見面都尷尬?!?/p>
雖然認可了這樁婚事,但面對這個年紀相仿的女婿,劉母總覺得有點別扭。
飯后,劉嵐起身收拾碗筷,何大清也搶著幫忙。
等一切都拾掇利落了,何大清卻磨磨蹭蹭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劉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今天畢竟是兩人領證的日子,雖說都是二婚,不算什么新人了,但該有的“流程”總得走一趟。
何況她這個年紀,久曠之身,心里未嘗沒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