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聽到自己老媽突然發問,心里一慌,下意識地就扭頭看向炕上的賈張氏,尋求庇護。
見奶奶沒什么表示,他硬著頭皮,學著剛才奶奶教的話,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腔調說道:
“媽……我,我一直就在屋里待著呢,沒出去。”
他試圖讓自己的話更可信些,補充道:“外頭那么冷,風嗚嗚的,我才不出去呢……”
“啪!”
他話音未落,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就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巴掌,不僅把棒梗打懵了,連一旁的賈張氏也嚇了一大跳,猛地從炕上坐直了身子。
棒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完全沒料到媽媽會突然動手,愣了兩秒鐘,巨大的委屈和疼痛涌上心頭。
“哇——”地一聲扯著嗓子哭嚎起來,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賈張氏見狀,趕緊趿拉著鞋下炕,一把將棒梗拽到自己身后護住,沖著黃秀秀就嚷嚷開了:
“你瘋啦!好端端的打孩子干什么?下手沒輕沒重的!看把孩子打的!”
黃秀秀卻沒理會賈張氏的叫嚷。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緊緊盯著躲在奶奶身后、哭得抽抽搭搭的棒梗,聲音冰冷而嚴厲:
“你這個小兔崽子!這才多大點兒?啊?跟誰學的這壞毛病,張嘴就開始撒謊了?”
“我今天打你這一巴掌,不是因為你剛才出去了!是因為你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撒謊騙人,而且還是騙你媽!”
“在這個家里,你可以調皮,可以搗蛋,甚至可以犯點小錯,媽都能慢慢教你。”
“但唯獨不能撒謊!這是底線!”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追問道:“說!你剛才偷偷跑出去,是干什么去了?誰讓你去的?”
棒梗被媽媽這番疾言厲色徹底鎮住了,臉上還疼著,心里又怕又委屈,抽噎著不敢再隱瞞。
他不由得想起,剛才就是奶奶讓自己跟出去,還教自己撒謊的……
這么一想,心里對奶奶也生出了一絲埋怨。
他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了賈張氏一眼,這一眼讓賈張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這挑撥離間、拉攏孫子的算計,非但沒成功,看樣子還要被當眾戳穿,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棒梗囁嚅著,帶著哭腔老實交代:
“剛才……剛才奶奶看你出去了,就讓我跟著你,去看看你出去干嘛……我……我聽到你和傻柱在月亮門那邊說話,就趕緊跑回來了。”
交代完“任務”,他想起院子里那些孩子的嘲笑,忍不住帶著哭音喊道:
“媽!我不要傻柱當我后爸!”
“他們都說了,那人傻不拉幾的,是個傻子!”
“我才不要一個傻子當我爸呢!”
這小子的臉皮也是夠厚實,挨了一巴掌,哭嚎了一陣,這會兒倒是緩過勁來了,還能惦記著表達自己的“抗議”。
黃秀秀聽著兒子的話,眉頭不禁緊緊皺了起來。
最近傻柱跟自己走得近,院子里那些閑得發慌的長舌婦,還有不懂事的孩子,難免會在棒梗面前嚼舌根,說什么傻柱想當他后爸之類的混賬話。
棒梗這孩子聽了進去,自然對傻柱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
看來,這確實是個麻煩。
黃秀秀心里剛剛升起的那點“是不是考慮一下傻柱”的念頭,又被壓了下去。
家里沒個男人是不行,可孩子這關,也是個繞不過去的坎。
不過,這些心思她自然不會在臉上表露出來。
她瞪了棒梗一眼,語氣依舊嚴厲:
“閉嘴!別在這兒瞎嚷嚷!”
“還有,什么傻柱傻柱的?沒大沒小!”
“他是你的長輩,見了面,規規矩矩叫一聲‘柱子叔’,能顯得你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袋棒子面和那幾塊用油紙包著的肉,冷聲道:
“你看清楚了,家里這些多出來的糧食,還有留著過年包餃子的肉,都是你柱子叔心善,接濟咱們的!”
“你要真有那個志氣,真有那個骨氣,嫌人家傻,那行,這些東西,你別碰!一口也別吃!”
聽到這話,棒梗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哭聲戛然而止。
他眼巴巴地看著桌上那幾塊泛著油光的肉,口水差點流出來。
要不是媽媽嚴厲警告過,這些肉是留著年三十包餃子用的,他早就忍不住偷偷摳一點解饞了,哪里還能留到現在?
賈張氏在一邊聽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哪里聽不出來,兒媳婦這番話,明著是在教訓孫子,暗地里句句都是在敲打自己,給自己上眼藥水呢!
可偏偏黃秀秀占著理,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
她只能訕訕地打著圓場:
“好了好了,秀秀,少說兩句吧。棒梗他還小,懂個啥?你跟他一個孩子置什么氣?等孩子再大點,這些道理自然就明白了。”
黃秀秀聞言,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看向賈張氏,開口說道:
“小時候不懂,才更要從現在開始教!現在不教,等長大了,歪脖子樹就掰不直了!”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不管他現在能懂多少大道理,但有一點必須清楚:咱們家現在這光景,還得靠著院子里鄰居的幫襯才能過得去!沒人伸手拉一把,就靠我那點死工資,能吃到什么東西,你們心里都有數!”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賈張氏的痛處。她知道黃秀秀說的是大實話。
要不是這段時間傻柱隔三差五地接濟點吃的,賈家的日子,只怕比現在還要難熬數倍。
看到黃秀秀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眼神堅定,賈張氏知道再爭辯下去自己更沒臉。
她悻悻地拉過還在抽噎的棒梗,推著他往炕邊走:
“睡覺睡覺!趕緊上炕睡覺去!”
她試圖轉移話題,用食物安撫孫子:“外頭雪下這么大,后天就是年三十了!后天咱們家就包肉餡餃子吃!你可不許再調皮搗蛋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還有,以后見了傻……見了你柱子叔,不許沒大沒小的亂叫!得叫一聲‘柱子叔’!”
她似乎覺得“柱子叔”有點過于親熱,退了一步:“最起碼,也得叫一聲‘傻叔’!聽見沒?可不能讓人家說我們賈家的孩子沒規矩,沒禮貌!”
黃秀秀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什么也沒說。
……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窗外,大雪依舊紛紛揚揚,沒有一絲停歇的跡象。
這場雪,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兩夜,將整個四九城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積了厚雪的路上,秦衛東和周小云小兩口,正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羊管胡同的方向走去。
雪太厚,路太滑,他們沒敢騎車,只能選擇步行。
走著走著,周小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開口問道:
“衛東,姐和姐夫他們……到底是住在哪兒啊?神神秘秘的。”
她頓了頓,又問:“還有,姐夫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姐都已經是街道辦主任了,那么大的官,還能幫我安排進供銷社這么好的單位。你說姐夫比我姐還厲害,那……那得是多大的干部啊?”
她看著自己手里拎著的那包給孩子買的糖果和糕點,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咱們這頭一回去姐姐家過年,就帶這么點小孩子吃的東西,空著手上門……是不是太失禮,太不好看了?”
在這個年代,供銷社售貨員可是令人羨慕的“八大員”之一,是頂好的工作。
周小云心里對秦淮茹和蘇遠充滿了感激,也帶著幾分對“大人物”的敬畏。
秦衛東之前只跟她說了年三十去姐姐家吃飯,周小云跟她父親說了一聲,便答應了。
可越是臨近,她心里越是有些打鼓。
秦衛東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姐夫那人沒架子,挺好相處的。我姐你也知道,最是疼我。咱們能去,他們就高興。”
周小云腦海里浮現出上次在秦衛東家吃飯時,見過的那個高大英俊、笑容溫和的年輕人。
她怎么也無法將那個謙和的形象,與秦衛東口中“比街道辦主任還厲害”的大人物聯系起來。
她還沒有去過蘇遠現在住的院子。
就在不久前,有相關部門的人找到周小云和她父親,告知他們,那個曾經的后媽“吳玲”,竟然是潛伏的扶桑敵特分子!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把父女倆嚇得不輕,后怕不已。
好在聽說“吳玲”已經被抓。
震驚和恐懼過后,父女倆心里倒是沒有多少悲傷的感覺,畢竟那份“母女”、“夫妻”之情,本就建立在欺騙之上,淡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