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國家隊續約？”

    洪仁杰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明白董建海在說什么，他連忙勸道：“你別聽網上那些人瞎叫喚，實際上足協對你的工作是滿意的……”

    董建海擺手，示意洪仁杰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其實我自己幾斤幾兩心里清楚，我覺得網上那些球迷說的也不錯。不續約的決定我是深思熟慮過的，我確實不適合帶領這支球隊。”

    “哪里不適合了？你這不是帶得挺好的嗎？我感覺你已經漸入佳境了，老董。”洪仁杰這么說的時候還拍了拍董建海的肩膀，以示鼓勵。“你瞧這場和日本隊的比賽，你的換人調整多好啊……網上現在可全都是夸你的呢！”

    董建海搖頭：“一場比賽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也不可能指望這一場比賽就能讓中國隊打進世界杯吧？”

    “一場比賽不能讓中國隊打進世界杯，但卻并不代表不能說明什么。以這場比賽中的東西做基礎，做出些改變……”

    在洪仁杰這么說的時候，董建海的搖頭就沒停下來過。

    等他說完，董建海用很誠懇地語氣說道：“老洪你不要以為我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啊。我是真的認為自己不是帶領這支球隊的最佳人選，我的能力啊，就那么點兒……所以我覺得打完亞洲杯，咱們就分手，對大家都好。免得我繼續帶隊，在世界杯預選賽里輸了球，搞得中國隊出線都沒戲，到時候我可就成了中國足球的千古罪人……”

    “夸張了，老董。”

    “嗯，確實是夸張了。”董建海點頭道，“足協也不會等到我真把中國隊帶翻車了才解雇我。”

    “……”洪仁杰很無語。

    董建海見對方這么郁悶的樣子，就哈哈一笑：“我說真的。我沒信心帶領這支球隊去三年后的世界杯。就別為難我了……能夠擊敗日本，就已經是我拼盡全力的結果，而且還得運氣好。我覺得在這里結束就挺好的了。最起碼還能有一個好名聲……”

    雖然董建海是笑著說出這番話的，但洪仁杰卻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堅定。

    很顯然對方不是隨口一說，確實是深思熟慮過后的結果……

    于是洪仁杰在擊敗日本隊之后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不用為國足主帥這事兒操心了，結果到頭來白忙活一場……

    洪仁杰長嘆一聲。

    董建海聽見他嘆氣，就反過來安慰他：“不用嘆氣，老洪。你們現在辛苦一點，以后就少挨點罵。真的，你相信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回餐廳吃飯去了。

    洪仁杰沒有跟著一起回去，而是就站在原地發呆。

    隨后他掏出手機，看著微博上那些呼吁足協盡快和董建海續約的留言，苦笑一聲。

    ※※※

    在主教練辦公室里，于金濤又遇見了迪隆。

    后者見到他就用一種驚訝到夸張的表情對于金濤說：“于，就在半個小時前，我接到了我經紀人的電話，你們的足協竟然聯系了他。他們瘋了嗎？在帶隊打出那么漂亮的一場比賽之后，還對董不滿？”

    于金濤也很吃驚。

    不過還不等他想到該說什么時，他身后的辦公室門又被人推開了，俱樂部總經理薛超羽走了進來。

    看見于金濤也在，便對他點頭：“正好老于你也在，你是不是聽說了？”

    “我也剛來……”于金濤說。

    “沒事兒，你來幫我翻譯。”薛超羽說著走到豪爾赫·迪隆跟前。

    “豪爾赫，俱樂部接到了足協的電話，他們希望你能去執教國家隊。”

    于金濤自己先在心里迅速消化了一番這個消息，然后翻譯過去。

    迪隆聳聳肩：“我的經紀人也接到了他們的電話，看樣子你們的足協有些著急？但我不理解，董明明在國家隊干得很好。他剛剛帶隊擊敗了日本隊。我聽于說，你們已經快三十年沒贏過日本了……”

    他說了這么一大堆，于金濤翻譯過去就一句話：“迪隆的經紀人也接到了足協的電話，他很不解。”

    薛超羽點點頭：“我也不理解呢，不過有什么意義呢。足協的意思是希望俱樂部能夠配合……哦，這句話不用翻譯給他。你就問問迪隆他自己是什么想法，我們俱樂部是尊重他的個人意見的，如果他不想去的話，我們也絕對不會勉強——最后這句話你一定要翻譯給他聽啊。”

    迪隆聽完于金濤的翻譯之后聳聳肩：“我現在沒辦法做出答復，我因為我需要先了解足協的想法……”

    “他們沒有在和你經紀人的電話中說這事兒嗎？”于金濤先問，再把迪隆的回答轉告給薛超羽。

    “他們只是說愿意談，我的經紀人并沒有在電話里和他們深入談這個問題。”

    “但我認為沒什么好談的了，豪爾赫。”于金濤對迪隆說道。“你們之前最大的分歧在如何對待亞洲杯。而現在董建海已經帶隊打過了亞洲杯，所以你們之間的分歧已經不復存在。”

    “你覺得我應該接受嗎？”迪隆問他。

    “你難道不是已經把自己當做國家隊主帥了嗎？”

    “怎么可能？”迪隆笑起來，覺得自己翻譯的話有點無稽。

    “要不然你為什么會那么關注國家隊的比賽？而且昨天看比賽時，你滔滔不絕說了那么多，我真以為你已經站在國家隊主帥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了。”于金濤卻很認真的回答道。

    這話說得迪隆都愣了一下，隨后他才重新笑起來：“嗨呀，你說得對，于。或許我一直在心里渴望著執教那群可愛的年輕人吧……”

    接著他轉向在旁邊耐心等待的薛超羽：“薛經理，抱歉，我沒辦法履行完和俱樂部的合同了。”

    薛超羽扭頭看向于金濤，后者告訴他：“迪隆想要去執教國家隊。”

    他聞言輕嘆一聲：“唉……”

    他很遺憾，但沒辦法，這是國家意志。

    一般來說，足協如果想請誰做主教練，只需要和那個人聯系。為什么這次偏偏要和俱樂部打招呼呢？

    言外之意不就是說“希望俱樂部配合放人，不要人為設置障礙”。

    豪爾赫·迪隆和大順金箭頭俱樂部雖然有合同在身，如果迪隆這方一定要走，他們也攔不住。只不過需要迪隆支付違約金。

    足協這個電話的目的，可能就是希望俱樂部不要在違約金上為難迪隆，導致最后人家去不了國家隊。

    就差沒直接說“你們協商解約，就別要人違約金了吧”……

    當然，這種話是絕對不能真說出口的，畢竟有些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位，不能落人口實。

    但薛超羽作為一個覺悟很高的俱樂部總經理，怎么會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呢？

    他再不舍，也只能說俱樂部一定配合，但還是要尊重迪隆的意見。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人老外不給你足協面子，那可不能怪我們俱樂部啊……

    他是希望迪隆能夠拒絕足協的。

    迪隆在金箭頭這幾年干得不錯，在他的帶領下，金箭頭雖然沒有拿到冠軍，但一線隊的年齡結構有了極大的改善，球隊的成績也穩定在了聯賽前五名。

    薛超羽有預感，他認為只要再給這位老帥一些時間，金箭頭一定可以重回巔峰。

    而到那時的巔峰可就是實打實的巔峰，而不是一個賽季之后就開始往下滑的虛幻泡影了。

    就算迪隆不再繼續執教了，球隊也能夠良性發展。

    現在還沒等到收獲的時候呢，迪隆就要離開……薛超羽如何舍得？

    這老頭兒……當初我們找他的時候，他不是說因為想要找份輕松的工作才答應我們的嗎？他還說金箭頭將是他職業生涯中所帶的最后一支球隊……

    現在去中國隊執教，算哪門子“輕松工作”？！

    “俱樂部尊重你的個人意愿，迪隆先生。后續解約的事情，我們會直接和你的經紀人聯系的。”

    迪隆點點頭：“很抱歉，薛經理。我希望你們能夠盡快找到繼任者……我在歐洲也認識一些朋友，如果你們愿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牽線搭橋……”

    “謝謝你，迪隆先生。如果我們需要的話，一定會找你幫忙的。”

    說完薛超羽很干脆地轉身離去。

    知道了迪隆的態度之后，他也沒什么好說的。確實是要立刻啟動選帥工作了。

    迪隆的繼任者可不好找……

    夠他頭痛的。

    中超新賽季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始了，現在卻要臨時換帥，這個賽季的球隊的成績注定好不到哪兒去。

    看樣子俱樂部要重新制定新賽季目標了……

    送走薛超羽，于金濤和迪隆回到辦公室里，后者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你會和我一起去國家隊的，對吧，于？”

    于金濤咧嘴笑：“當然，豪爾赫，我也很想去國家隊啊！”

    “太好了！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迪隆開心地用力捏捏于金濤的肩膀，再松開手，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雖然是快七十歲的老頭，卻開心的仿佛個孩子。

    最初的興奮之后，迪隆迅速冷靜下來，皺起眉頭問：“唯一的問題，董在國家隊干的好好的，為什么足協還是要找我？難道他們對董在亞洲杯上的成績不滿意？可那也要等到亞洲杯打完再說。又或者是……他們認為中國隊肯定贏不了伊朗？”

    他自言自語道。

    旁邊的于金濤搖頭：“不知道。你要真好奇，你可以直接去問足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