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豹聽著白鐵楠的名字，也是愣了下。
真是巧了！
沒想到，來的人竟是白鐵楠，按理說這是他的大舅舅，只是秦豹卻沒有拉關(guān)系，人情往來不是你湊上去，就能有用的，對少數(shù)人來說是這樣，不會有什么影響。
可是絕大多數(shù)的人，卻會懷疑，會覺得你湊上去別有所圖。
秦豹不知道白鐵楠怎么想的，可是，卻寧愿以最差的結(jié)果去揣測，這樣一來，心中就不會有落差。
秦豹對血脈親情，看得很淡然，因為有些時候血脈親情，還比不了沒有血脈的親情。
比如師兄，全心全意幫他，支持他。
這是無與倫比的。
秦豹神色恢復(fù)正常，拱手道：“涼國興國公、文華殿大學(xué)士秦豹，奉陛下之令來迎接衛(wèi)國公，請！”
“請！”
白鐵楠點頭回答。
他有剎那的恍惚，想到了小妹有一個兒子也叫秦豹。
只是眼前的秦豹，小小年紀竟然是國公，如此年紀就有這樣的成就，就絕對不是小妹的兒子，應(yīng)該是涼國真正的大勛貴世家出來的。
唯有這樣的家族，才能培養(yǎng)出人。
白鐵楠一邊往城內(nèi)走，一邊說道：“興國公，此次我來涼國出使，主要是為了促成兩國聯(lián)合的事情。”
秦豹笑著道：“衛(wèi)國公初來乍到，長途跋涉辛苦了，且休息一番，我們再談后續(xù)的事情。”
“也好！”
白鐵楠直接就答應(yīng)了。
不管秦豹的打算，是要拖一拖，還是要待價而沽，終究還是要談的。
雙方進入城內(nèi)，秦豹把白鐵楠安置在城內(nèi)的驛館，簡單交談一番，沒有更進一步的洽談，秦豹就告辭離開了。
正常的流程，還要白鐵楠后續(xù)遞交國書，親自去覲見宣武帝，由宣武帝表態(tài)后，雙方再進行談判。
白鐵楠代表周朝來，就必須覲見宣武帝。
這是規(guī)矩！
也是禮儀！
秦豹回了疊翠園，白鐵楠則是安置著隨行的人員，一切收拾妥當后，已經(jīng)是中午。
白鐵楠和范氏吃了午飯，主動道：“我們?nèi)デ丶铱匆豢础！?/p>
“好！”
范氏點頭回答。
作為白鐵楠的妻子，夫妻多年，范氏太了解自己的枕邊人。
這么多年來，小妹是白鐵楠心中的一個疙瘩，一直念叨著，沒想到卻死了。
夫妻二人也沒管跟著來的小兒子白時中，而且剛到了咸陽，白時中野得很，已經(jīng)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夫妻二人離開驛館，一路到了秦家。
可惜現(xiàn)在的秦家已經(jīng)凋零，門可羅雀，都沒人了。
白鐵楠派人打探消息，也知道秦盛被害死，秦家已經(jīng)落魄的消息。唯獨一點，白家打探消息的人，沒有進一步挖秦豹的消息。
白鐵楠嘆息道：“秦家破敗，也不知道我那外甥，現(xiàn)在去了哪里？”
范氏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沒事兒的。”
“等夫君辦完了事情，再來打聽外甥的消息，到時候問問他，愿不愿意跟著我們?nèi)ゴ笾堋！?/p>
“如果愿意，就隨我們?nèi)ブ艹睢Ｔ跊鰢麤]有立足之地，去了周朝有我們庇護，總歸是能做事的。”
白鐵楠握著老妻的手，柔聲道：“辛苦你了。”
“妾身不辛苦！”
范氏搖了搖頭道：“小妹已經(jīng)逝去多年，等過些日子，我們再去祭拜一番。今天，咱們?nèi)シ都业纳啼仯娨灰姸濉！?/p>
白鐵楠道：“對，對，理應(yīng)去見一見二叔。”
范氏的二叔，赫然是范黎。
范氏的弟弟，便是范統(tǒng)。
范氏是范家大房的女兒，白家和范家是聯(lián)姻的關(guān)系。
夫妻乘坐馬車離開了秦家，一路到了范家的商鋪，報上了名字后，商鋪的侍從，就帶著夫妻二人一路到了后院，看到了正在看書曬太陽的范黎。
從去年開始，范黎就一直在咸陽，隔三差五的去找孔穎達。
兩人都是學(xué)問精深的人，有很多各自的見解，如今碰面閑聊，日子倒是很快活。
白鐵楠和范氏見到范黎，齊齊行禮道：“二叔！”
范黎說道：“你們夫婦，怎么來了涼國？”
白鐵楠正色道：“丞相要向涼國求助，請涼國發(fā)兵馳援，所以讓我擔(dān)任使臣，來涼國敲定這件事情。”
范氏補充道：“夫君的小妹有了消息，我跟著來咸陽，幫助夫君處理下事情。”
范黎也知道白家的事情。
白家丟了小女兒，一直是衛(wèi)國公府的痛。
范黎驚訝道：“你們白家的姑娘是周朝人，怎么在咸陽有了消息？”
范氏解釋道：“小妹是被家中的刁奴陷害，賣給了人販子，又被輾轉(zhuǎn)賣到了涼國。好在人販子在涼國，被官府圍剿，小妹被人收養(yǎng)了。”
范黎問道：“人在哪里？是哪一家呢？”
范氏嘆息一聲道：“小妹被涼國的安平侯曹沖收養(yǎng)，嫁給了常平侯秦盛。可惜，已經(jīng)死去二十余年了。目前我跟著夫君來，就處理下后續(xù)事情。”
“哎……”
范黎忍不住嘆息一聲。
他正想著囑咐白鐵楠節(jié)哀順變，可是一想到常平侯秦盛，他忽然道：“鐵楠的妹妹，嫁給了常平侯秦盛？”
“是！”
范氏點頭回答。
范黎眼中迸射出不一樣的光芒，繼續(xù)道：“這么說來，秦豹是你們的侄兒。”
白鐵楠驚訝道：“二叔也知道秦豹？”
范氏說道：“二叔，莫非秦豹和您有來往？小妹死了，秦盛也被毒死，秦家落敗，目前都不知道秦豹侄兒去了哪里？以他這樣的身份，這樣落敗的家境，怕是日子艱難了。”
“哈哈哈……”
范黎卻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笑聲，很是開懷。
白鐵楠和范氏面面相覷，臉上都有著不解，二叔怎么突然就大笑了，笑得也有些不正常。
是怎么回事？
白鐵楠問道：“二叔，您笑什么？”
范黎解釋道：“老夫之所以笑，那是因為論輩分，小秦是你們的外甥，如此一來，小秦是老夫的孫輩了。”
“小秦跟著你們的兒子喊老夫，就得喊一聲叔祖了。”
“小秦和孔穎達這老家伙同輩，是他的師弟，這樣一來，豈不是孔穎達這老家伙，在老夫的面前突然降了輩分，哈哈哈……”
范黎越想越樂。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真想看到孔穎達老家伙臉色鐵青的模樣。只不過孔穎達這老家伙一向是厚顏無恥，估摸著也就能氣一氣。
白鐵楠也知道孔穎達的，那是周朝的大儒，是文壇領(lǐng)袖。
可是，范黎說秦豹和孔穎達同輩。
白鐵楠一臉疑惑神色，問道：“二叔，秦豹和孔公怎么同輩，怎么是師弟呢？”
范黎反問道：“你們白家的人打探消息，既然查到了秦家，難道沒有進一步調(diào)查秦豹嗎？”
“沒有！”
白鐵楠搖頭笑道：“之前白家的人調(diào)查，查到小妹病死，就沒怎么細查了，秦盛和秦豹等都是一筆帶過。”
范黎捋著頜下雪白的胡須，搖頭道：“你們啊，做事情真是毛毛躁躁的。”
白鐵楠急忙道：“莫非，秦豹很不一般？”
范黎回答道：“小秦這孩子很好，被孔穎達代師收徒，所以是孔穎達的師弟。除此外，他和涼國的長樂公主訂婚，已經(jīng)是宣武帝的準女婿。”
“現(xiàn)在，太子的嫡長子王元熠，也拜小秦為師。將來的小秦，那就能稱得上帝師。”
“他在涼國更立下赫赫功勛，被宣武帝封為興國公，更是正二品的文華殿大學(xué)士。”
“你是戶部侍郎，是周朝的衛(wèi)國公。可是在小秦面前，還真沒有小秦的話語權(quán)大。”
“這小子，深得宣武帝器重。”
范黎沉聲道：“現(xiàn)在，明白小秦在涼國的地位了嗎？坊間有一句傳言，說皇帝對小秦，比對親兒子都更好。”
嘶！
白鐵楠倒吸了口涼氣。
忽然，他一瞬間瞪大眼睛，急切道：“先前我們到了咸陽，就是秦豹來迎接的。當時，他說是興國公、文華殿大學(xué)士。雖說我知道外甥是秦豹，可是兩個秦豹，就沒有想到一起，實在是懸殊太大。”
范黎笑著道：“鐵楠，涉及小秦的事情，你自己斟酌處理，小秦可不是好惹的。”
白鐵楠說道：“我們是親人，哪里會惹事兒？”
范黎說道：“親人也有矛盾，更何況，隔了幾十年的關(guān)系，要說有任何的感情？”
“那是一點都沒有的。”
“按理說你是他舅舅，可是，你這個舅舅還真沒有半點的話語權(quán)。總之，你自己斟酌處理，不要把好事兒變成了壞事兒。”
白鐵楠苦澀一笑道：“二叔您說到哪里去了，我哪敢擺什么譜。”
“一方面，咱們白家對他沒有任何的幫助。另一方面，這一回我出使涼國，接洽的人就是秦豹，估摸著要和涼國談出兵的事情，也是秦豹。”
范黎正色道：“總之，你自己看著辦。”
說著話，范黎站起身道：“你們自己忙，老夫要去見孔穎達這老家伙了。這一回，他和秦豹同輩，可要被老夫奚落了。”
范黎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離開了，白鐵楠和范氏也離開了范家商鋪，一路回了驛館。
白鐵楠說道：“夫人，你說這事兒怎么辦？”
范氏皺眉道：“夫君，該來的始終要來，是躲避不了的。依我看，干脆直接去拜訪秦豹，說清楚原因。現(xiàn)在看來，秦豹應(yīng)該不知道我們的身份，早表明早好。”
白鐵楠心中也思考著。
登門拜訪！
這事兒直接找上門去，萬一秦豹不認呢？
只是，涉及自己的小妹，白鐵楠實在是不甘心，也就點了點頭道：“你留下，我單獨去拜訪。”
范氏皺眉道：“你去拜訪，知道他住哪里嗎？”
白鐵楠說道：“不是秦家嗎？”
范氏哼了聲，開口道：“之前咱們?nèi)デ丶遥箝T緊閉，人都沒有，他絕對沒有住在秦家了。我讓人去打聽下，咱們再去。”
白鐵楠一聽真是如此，讓人去打聽了一番，得知秦豹住在疊翠園，才一起往疊翠園去了。
夫婦倆到了，白鐵楠說了自己是周朝衛(wèi)國公，親自來拜訪。
只是，他沒有說和秦豹的關(guān)系。
秦豹也在秦家，得知白鐵楠來拜訪，估摸著，對方已經(jīng)查到了他的消息，所以才來的。他親自到了門口迎接，微笑道：“衛(wèi)國公來拜訪，寒舍蓬蓽生輝，請！”
“請！”
白鐵楠和范氏跟著秦豹，一路到了大廳中。
賓主落座。
秦豹也沒主動提身份的事兒，越是主動提，就失去了底氣。
他讓人上茶后，笑著道：“衛(wèi)國公是擔(dān)心兩國談判的事情嗎？這一事情，你不必擔(dān)心，只要是利國利民，以及有利于我們兩國的，料想都不難。”
白鐵楠心中正琢磨著，該怎么開口，見秦豹說的是正事兒，心想秦豹應(yīng)該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白鐵楠深吸口氣，開口道：“興國公，可愿意聽我講一個故事？”
秦豹一副驚訝神情，笑說道：“衛(wèi)國公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