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怡呆住了。
水汽阻撓她的視線,仿佛山巒間的白霧,遮掩著最美的景色。
話本里的美人出浴,這一刻,終于具象化了。
“好美……”
唐婉怡呆呆地看著長公主的臉,父皇佳麗三千,似乎沒有一個能美的過眼前這位女子。
怎么搞的?
如此天仙般的女子,怎么沒被父皇帶回宮?
父皇不好色了嗎?
唐婉怡思緒亂飛,心臟怦怦直跳。
只是,接下來的一幕,更超出她的預料。
那位美到出奇的女子,緩緩從池水里站起來,泛紅的眼圈飽含無盡的思緒。
勻稱的身材,與這飄蕩的水汽,仿佛組成了天上仙界才有的畫面。
等等……
唐婉怡忽然一愣。
你就這么站起來了?
啊?
她趕緊看向張生。
瞧把張生激動的,眼淚竟以鼻血的形式,沿著他這個,呃,上巴,對,沿著上巴流了下來。
“你你你……”
唐婉怡剛想提醒。
那位女子突然跑過來,輕盈的腳步卻震的地動山搖。
身后想為她披浴袍的婢女,慌張地追上來,卻始終慢一步。
長公主一把將唐婉怡攬入懷中。
“小怡,終于見到你了。”
小怡?
如此親昵的稱呼,令唐婉怡心中一顫,瞬間想到了什么。
“您……您是寧陽姑姑?”
以皇家的等級尊卑來講,唐婉怡理應喊長公主。
只是,她自小聽聞“姑姑”的故事,此刻脫口而出的,并非高高在上令人疏遠的“長公主”,而是親情血脈至深的“姑姑”。
“是我。”
長公主眼圈通紅,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離開皇宮二十多年,她終于見到了血脈至親!
雖然,兩人是第一次見面。
但血脈里的牽絆,以及二十年來對“家”的思念,一點一滴,牽著長公主的心。
“姑姑早就想見見你了,沒想到,你竟然直接過來了。早知道我就讓人備下好酒好菜,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
“我,我喜歡吃醬肘子。”唐婉怡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下意識回答。
“好好好,姑姑這就讓人去準備!”
長公主松開唐婉怡,擦了擦眼淚。
“也真是怪了,家里來人,理應感到溫暖溫馨,為何只覺得冷風陣陣。”
“姑姑,你沒披衣服。”
“瞧我,見到你太高興,衣服都忘了穿。”
此刻的長公主,竟像個小姑娘一樣,有些失態。
她摸著唐婉怡的小臉。
“臉長得真好看,小時候一定很可愛。”
“眼睛這么水靈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眼睛里也是有星星的。”
“來,讓姑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怎么有個男人?”
長公主忽然意識到什么,僵硬地回過頭,看見張生單手捂眼,指縫間一顆大眼珠子轉來轉去。
婢女的神情扭曲,臉色看上去蒼白如紙。
“長公主,要不要剜掉他的眼睛?”
“不必了。”
長公主玉手一揮,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紅透的臉,還是出賣了她。
“姑姑,你……”
“無礙,人,生來就是給別人看的。”
長公主拉著唐婉怡的手,去了房間內。
兩人坐在床邊,從宮里聊到宮外。
原本還有幾分生疏,可幾句話下來,兩人發現,幼時在宮里的經歷都差不多。
唐婉怡聊到的很多地方,長公主都有印象,甚至也在那里做過同樣的事情。
兩人一直聊到天黑。
張生就這么站在后院,一動不動。
女護衛們將他團團圍住,一個個滿眼怒火。
“你想耍流氓,沖我們來便是,為何要欺負長公主?”
張生面無表情,沒有回答。
真沖你們來,你們能高興?
說得倒是一個比一個好聽。
屋里兩人也是真能聊。
女人湊在一起,這話就像決堤的水,奔流不止,一茬接一茬。
一天的時間,就這么浪費掉了。
距離張生與自已的腦袋說再見,還剩下兩天。
終于!
月亮上天后,門終于開了。
唐婉怡揉著肚皮走了出來,感覺小肚子暖暖的。
姑姑的手很軟,喜歡揉她的小肚皮,揉了將近一下午。
唐婉怡也很喜歡這個姑姑。
她來到張生面前,“我餓啦,先去吃飯了。”
張生指了指自已的肚子,“我也餓了。”
唐婉怡呵呵一笑,指向長公主的房間,“姑姑讓你進去,等你們聊完以后,才能吃飯。”
她又壓低聲音,悄悄說道:“姑姑好像并沒怎么生你的氣。”
張生心說我多冤啊。
長公主自已從水里站起來的,又沒人強迫。
“那她找我進去做什么?”
“不知道啊,就是想讓你進去。”
唐婉怡看不透這個姑姑,只知道姑姑對自已很好。
張生摸著頭腦沉思。
按理說姑姑侄女首次見面,長公主又如此看重親情,在唐婉怡餓了的情況下,長公主理應先帶她吃飯。
為何先找他私聊,非要他進去呢?
“她可能猜到什么了。”張生心中想到,隨后走向長公主的房間。
不少婢女見到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們追隨長公主這么久,都沒資格進屋。
甚至,州主活著的時候來找長公主談話,也沒資格進入這座房間。
如今一個張生,得罪長公主,反而被召見,這讓婢女們心里難言。
張生進屋。
長公主坐在床沿,身上穿著件寬松絲綢袍,腰間系著束帶,兩條腿搭在一起,踩在床邊的腳踏上。
“把門關上。”
清冷的聲音多了幾分幽怨。
張生老老實實關好門,低著頭沒敢亂動。
“過來。”長公主發話。
張生快步上前,仍然低著頭,看腿看的是真清楚。
“跪下。”長公主號令。
張生面色一變。
“不愿跪?那就坐到地上。”長公主似乎格外開恩。
張生不懂她要做什么,只好坐到地上,導致視線放低,看得更廣、更清楚了。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
他閉上雙目,安心養神。
忽然,一件冰涼的柔軟物件,輕輕托住他的下巴。
張生猛然睜開雙目。
長公主的腳尖放松。
貼著張生的下頜,輕輕將他的頭抬起。
隨后腳趾滑過臉皮,寒意刺骨卻又有幾分涼爽之意。
“我這般羞辱你,你的眼神里,竟毫無怒意。”
張生:?
羞辱?
好吧,在這位沒羞辱過人的長公主眼里,這般行徑,已經是莫大的羞辱。
“費盡心機將小怡送過來,忍受這般羞辱又不敢發怒,想必有事求我。”
“讓我來猜猜。”
“新欽差命你調查傀儡欽差案,你是為這事兒來的?”
果然啊,這位長公主不是省油的燈。
外面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且瞬間猜想到張生的目的。
“師娘聰慧,真是什么事都瞞不住您。”
長公主眼皮微沉,“看在你送小怡過來的份上,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辦到,會幫你完成。”
張生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求教師娘,可否幫忙屏蔽精神印記。”
長公主身軀一震,秀目睜大,“屏蔽精神印記?”
“是的。”張生恭敬道:“請師娘出手!”
長公主沉吟片刻,神色很不自然,“誰告訴你,我能屏蔽精神印記的?平州總城內,知曉此事的,應當只有先前露過面的金眼龍。”
壞了,讓她猜出來了!
張生心中一沉。
只是,不等他開口。
長公主繼續說道:“不管是誰,總之你帶了小怡過來,我欠你人情。這個人情,我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