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護衛，胖子，林箏，亦或是路旁那些被動靜吸引，駐足張望的行人，此刻的目光全都死死釘在了寧凡攤開的手掌上。
那幾十枚金幣在拍賣行門前輝煌的燈火映照下，泛著并不刺眼，卻異常沉斂的金色光澤。
十分的耐看。
而當眾人看清金幣表面那并非尋常王國徽記或神炎皇朝炎紋的圖案時——
整個拍賣行門口，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這，這這……這真是信用幣？！”
“……”
一名路過的見多識廣的華服商人最先倒抽一口涼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有些尖細。
信用幣？
寧凡歪了歪頭，面紗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不都是金幣么？
重量，手感，材質，與寧凡之前接觸過的金幣并無明顯區別。
那所謂的信用幣究竟是什么？
就在寧凡疑惑之際，身旁的林箏看出他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正常來說，金幣的價值在于重量，各個王國乃至神炎皇朝，鑄造的金幣重量都是統一的，克?！?br/>“所以一枚金幣的價值是統一的，無論在哪都是一枚金幣的價值。”
“……”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也落在那幾十枚特殊的金幣上。
“可有些時候，需要大額金幣進行交易，攜帶成千上萬枚金幣太過笨重，也不方便進行計算?！?br/>“所以一些實力雄厚，信譽卓著的王國，乃至神炎皇朝本身，會以自己的國力和信譽為擔保，鑄造出同樣克，但圖案特殊的金幣?！?br/>“這種金幣，本身材質依舊是黃金，但它代表發行它的勢力的一份‘信用承諾’，持有者可以憑它，隨時到指定的錢莊兌換出它面值所代表的相應數量的普通金幣?！?br/>“這就是‘信用幣’。”
“不同的信用幣，能兌換的金幣數量天差地別，但最少，面值也是十萬金幣起步?！?br/>“再少，就沒必要鑄造信用幣了?！?br/>“……”
原來如此。
寧凡在聽到林箏的解釋后，心中浮現起一抹恍然之色。
世俗界的貨幣體系，倒也有其精巧之處，以國家信用為錨，發行高額信用幣，從而方便大宗交易。
難怪選帝侯只給了三十幾枚。
“信用幣，那又如何？！”
胖子此刻終于從震驚中稍稍回神，他強行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胖臉一橫，口中發出嗤笑一聲。
“三十枚信用幣，了不起也就千把萬金幣的價值，在鹿爺我眼里，也就勉強不算窮逼而已！”
“……”
他聲音拔高，肥短的手指指向寧凡。
“小子，別以為有點信用幣就能……”
胖子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太對勁，沒有任何人附和他的話語。
相反。
一片死寂如同冰水般蔓延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鎖定在寧凡掌心那些金幣的圖案上——
那是十二個神態各異，卻同樣威嚴無比的人頭浮雕，環列一周，共同拱衛著中心一個古老的‘帝’字。
圖案極小。
雕工卻精湛至極，每一根發絲，每一縷表情都清晰可辨，隱隱透著一種超越世俗權柄的玄奧氣韻。
“十、十二人頭……拱衛帝字……”
“……”
一名護衛吞咽了一口唾沫，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那是……選帝金幣！”
終于，有人嘶聲低喊了出來，道破了這枚小小金幣對應的名字。
選帝金幣。
這四個字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上。
選帝金幣和普通的王國信用幣，根本是云泥之別！
“選帝金幣……非選帝侯不能鑄造，也非選帝侯或其特許之人，不能持有，使用……”
方才那華服商人喃喃自語，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當然。
這只是說選帝金幣鑄造的目的，選帝金幣仍舊屬于可以流通的貨幣，普通人如果有渠道持有選帝金幣也不違法。
相反。
持有選帝金幣，是身份的象征！
“這是以選帝侯自身的無上權威和信譽所做的擔保，一枚選帝金幣……”
另一名顯然見識更廣的老者，聲音沙啞地接話。
“等價于一千萬枚……普通金幣，而且，這還只是‘兌換價’，選帝金幣本身……因其稀少和象征意義，在收藏界和某些特定圈子里，有著巨大的溢價?！?br/>“實際價值……往往遠超面值?！?br/>“……”
一千萬一枚。
三十幾枚。
寧凡面紗下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哦？
這樣說來……
他倒是錯怪選帝侯了。
那枚儲物戒里寒酸躺著的三十幾枚‘金幣’，實際代表的是超過三億枚普通金幣的購買力？
雖然寧凡對世俗界的金幣購買力并沒有太清晰的概念，但‘三億’這個數字，聽起來……
應該不算少。
至少絕對夠買下清單上那些東西，而且綽綽有余。
他抬起眼，目光平淡地看向對面。
此時此刻。
剛剛那胖子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張堆滿橫肉的肥臉上，先前的囂張，鄙夷，惱怒，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瞬間抹去，只剩下一種空白的茫然。
緊接著，他臉上的茫然被急速涌上的驚駭取代，他的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點，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豆大的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額角和鬢邊滲出，迅速匯聚成流，劃過油膩的皮膚。
滴落在他華貴卻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的衣襟上。
他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三億……
選帝金幣……
眼前這個黑衣少年，隨手就能拿出三十多枚選帝金幣，且不提三億金幣的意義。
持有三十多枚選帝金幣本身就足夠令人震驚，難道眼前的少年和某位選帝侯有關聯？！
他到底是什么關系？！
胖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涼透了。
他剛才……居然對著一個可能背景通天的存在大放厥詞，還試圖用錢壓人？
“閣、閣下……”
為首的那名護衛反應最快。
他臉上的冷硬和公事公辦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謙卑的恭敬。他上前一步，對著寧凡深深一揖，語氣謹慎而熱切。
“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貴客?！?br/>“憑您手中的選帝金幣，您完全有資格成為我熹微拍賣行的最高級別貴賓，今夜拍賣會，您隨時可以入內，并且享有頂級包廂！”
“……”
寧凡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看了看手中那幾十枚小小金幣，又瞥了一眼周圍那些人敬畏，震撼等等情緒相互交織的復雜目光。
這金錢……
在世俗界，還真是好用啊。
寧凡目光轉向那汗如雨下、臉色慘白如紙的胖子，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個平淡的弧度。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掌心中拈起一枚選帝金幣。
金幣在他指尖微微轉動，映著燈火，劃過一道暗金色的弧光。
然后。
他手腕輕輕一抖。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鳴音。
那枚小小的選帝金幣劃過空氣，精準地落向胖子下意識攤開，汗涔涔的肥厚手掌。
“三千金幣，十倍賠償，是三萬?！?br/>寧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找錢。”
找……找錢？
胖子下意識地接住了那枚飛來的選帝金幣。
金幣入手微涼，觸感光滑。
可此刻在他手里，卻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手腕猛地一沉，整條胳膊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找錢？
怎么找？！
一枚選帝金幣，官方兌價就是一千萬金幣！
他要去哪里找開九百九十三金幣的零頭？！誰會呆著沒事隨身攜帶近千萬金幣滿大街溜達啊。
而且……
這是選帝金幣啊，他今日把這個錢收下。
日后會有怎樣的問題。
天才知道！
胖子捧著那枚金幣，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是捧著一道催命符。
他張著嘴，嘴唇不斷蠕動，卻發布出任何聲音，臉上更是青白交錯，額頭的汗水流進眼睛里刺痛難忍。
卻連擦一下都不敢。
正當他魂不附體，進退維谷，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的時候——
一道略帶不悅，卻自含威嚴的中年男子聲音，從拍賣行那燈火通明的大門內，清晰地傳了出來。
“何人在我熹微拍賣行外喧嘩滋事？”
聽到這個聲音，胖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灰敗的臉上陡然爆發出強烈的希冀光芒！
他猛地扭過肥碩的脖子，看向從門內緩步走出的那道身影，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銳變調。
“龔師！”
“龔師您來了！太好了！”
“您可要為我做主?。　?br/>“……”
護衛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們對著從拍賣行內走出的人深深鞠躬，為首的那人更是開口。
“見過龔師。”
龔師。
熹微拍賣行排行第三的拍賣師，對于拍賣行而言，一名優秀的拍賣師儼然是無形的資產。
眼界、手段、能力、反應、人脈等等全部俱佳。
才能成為頂級拍賣行的拍賣師。
而這位龔師。
正是熹微拍賣行排名第三的拍賣師。
龔師走出拍賣行后，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寧凡身影，在看到他手中的三十幾枚選帝金幣時。
瞬間瞳孔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