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放學(xué)時間，路上人來人往，好多大人肩上挎著孩子的書包，牽著孩子的手說說笑笑。
還有些小朋友比較調(diào)皮，鬧著要買零食，吵著要去公園玩，家長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孫愛笛思緒一晃，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她從讀小學(xué)一年級開始就是獨(dú)自上下學(xué)。
放學(xué)的時候看到別的小孩都有家長接送，她好羨慕。
她也曾鼓起勇氣問爸爸媽媽，可不可以去接她放學(xué)，她也想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有大人接。
可惜爸爸媽媽拒絕她了，他們說要上班。
小小的她背著書包，一個人穿街過巷。
也常有大人看著她發(fā)出疑惑的聲音：“你家大人怎么放心你自己一個人的？”
小小的孫愛笛仰著腦袋，昂著下巴，脆生生回答：“因?yàn)榘职謰寢屨f我是最厲害的小孩。”
直到那天，孫愛笛才明白一件事——原來不是因?yàn)槲沂亲顓柡Φ男『ⅲ且驗(yàn)椋也皇撬麄兊男『ⅰ?/p>
太陽逐漸下山，孫愛笛將臉埋在膝蓋，肩膀難以抑制地顫動著。
忽然，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停住哭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qū)Ψ剑睦锬且唤z絲希望的火苗熄滅了。
“小姑娘，我看你在這蹲了好久，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對面餃子店的老板娘關(guān)切地看著她，“哭得這么厲害，是被人欺負(fù)了嗎？”
孫愛笛吸了吸鼻子，輕輕搖頭。
餃子店老板娘輕嘆一聲：“肚子餓不餓？阿姨請你吃頓餃子吧。”
陌生人的關(guān)心讓她感動不已。
孫愛笛哽咽道：“阿姨，我不用吃餃子，我能借一下衛(wèi)生間嗎？”
“可以。”
孫愛笛從衛(wèi)生間出來，向老板娘道了謝，“謝謝阿姨，我走了。”
“小姑娘，真不吃餃子嗎？”
“不用了，謝謝阿姨。”
“天黑了，早點(diǎn)回家，別讓家里大人擔(dān)心。”
孫愛笛緩緩抬頭，怔怔地望著夜空，心口悶得發(fā)慌，茫然又艱澀。
家……我還有家嗎？
她下意識攥緊背包肩帶，指節(jié)泛白。
孫愛笛那天晚上還是回去了。
她變得沉默寡言，除了上學(xué)，吃飯和洗碗，其余時間她都一個人躲在臥室。
有天半夜她覺得口渴，出來倒水的時候經(jīng)過主臥，聽見里面?zhèn)鱽頎幊车穆曇簟?/p>
“你說不換房子，那陽陽長大了怎么辦？總不能讓他一直跟我們睡，跟你媽睡！”
“你先別著急，總有辦法的。”
“辦法在哪里你倒是說啊！”
“愛笛不是高三了嗎？”
“然后呢？”
“九月份開始她就去外地上學(xué)了，可以讓陽陽住她的房間。”
“那她寒暑假總得回來吧，難不成讓她去睡客廳？”
“就讓她跟媽擠擠，實(shí)在不行就讓她寒暑假去做兼職，多得是辦法，我們沒必要大晚上因?yàn)檫@事吵架。”
“……”
孫愛笛的手指死死攥緊手里的馬克杯，生怕一松懈，它就會“哐當(dāng)”砸在地上，濺開滿地碎片。
然而，馬克杯完好無損，碎裂的是她的心。
父母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就那么迫不及待趕她離開……
孫愛笛躺在床上，成宿成宿的失眠。
她的心很亂，很痛。
她的成績也因此一落千丈。
高考失利，543分，根本上不了她理想的院校。
成績出來，填報志愿的時候，孫啟峰便建議她選擇幾所學(xué)費(fèi)便宜的專科學(xué)校。
“雖然我考砸了，但我的成績還是能達(dá)到一些本科學(xué)校的錄取線……”孫愛笛小心翼翼地說。
孫啟峰皺緊眉頭，滿臉不贊同：“愛笛，我認(rèn)為沒有必要。”
“為什么？”孫愛笛問。
“沒有為什么，你就按我說的做就可以，報專科學(xué)校也沒什么不好。”
“或者……”孫愛笛抿著唇，仿佛想印證什么，鼓起勇氣道，“或者我可以復(fù)讀一年。”
聽到這話，孫啟峰的臉色陡然一沉，厲聲道：“不可能！”
似乎聽到了預(yù)料中的答案，孫愛笛神色不變，眼神直勾勾盯著他。
孫啟峰抬手扶了下眼鏡架，語氣多了幾分不容反駁，“你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去讀我給你選的專科學(xué)校，第二，去打工。”
“嘎小笛那天晚上又躲在被子里面哭了好久好久。”團(tuán)團(tuán)鴨想到就覺得難過，“后面爸爸媽媽帶陽陽出去旅游，奶奶對小笛更兇了！”
“她怎么對小笛？”姜沅神色凝重，心情更加沉重。
她難以想象這些日子孫愛笛是怎么熬過來的。
幸好還有團(tuán)團(tuán)鴨，在她孤獨(dú)難過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團(tuán)團(tuán)鴨：“嘎嘎奶奶總是叫小笛賠錢貨。”
“賠錢貨，給我滾出來！”奶奶拍響孫愛笛的房門，罵罵咧咧道，“好啊你，還敢鎖門？這是你的房子嗎？”
孫愛笛來例假肚子疼，虛弱地躺在床上休息，被拍門聲驚醒，下了床拉開門，又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你個懶貨，都幾點(diǎn)還在睡，趕緊跟我出去！”奶奶一臉尖酸刻薄。
孫愛笛捂著臉，扯了扯唇，淡淡道：“我肚子痛，不想出去。”
“不行！”奶奶將她生拉硬拽給拽出去。
孫愛笛眉頭緊皺，臉白得像紙，“奶奶，我真的肚子痛。”
“廢物點(diǎn)心！”奶奶一邊拽一邊罵，“一天天的不干活，就知道吃吃睡睡，賠錢貨！”
孫愛笛被拽上公車，來到一個小倉庫，里面的包包堆成小山，熱得像個火爐。
奶奶叉腰說：“從今天開始你就來這里打工，別成天在家里裝死。”
孫愛笛捂著肚子，連站都覺得費(fèi)勁，“奶奶，我能不能明天再來，我現(xiàn)在真的很難受。”
“你就是躺多了才難受，懶病犯了，就得多干活才能治好。”奶奶推著她過去干活，轉(zhuǎn)頭去跟管事的人說，“組長，我孫女來干活了，她賺的錢都發(fā)給我，別給她知道嗎？”
“嘎小笛那天晚上說，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團(tuán)團(tuán)鴨說到這里，豆子眼微微濕潤，“小笛還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鴨，可是為什么她走了，卻不帶鴨一起走？嗚嗚嗚小笛，鴨想小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