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柒柒定了定神，知道這事必須從頭說起，才能讓公婆徹底看清何婉柔的真面目。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盡量平穩地開始講述。
將從B市公安局和李隊長那里了解到的情況，以及何婉柔自己電話里暴露的信息，一點點拼湊還原出來。
何婉柔大概是兩年前托關系進了療養院當護士。
那時候全國各地都缺醫少藥，醫療人才緊俏得很。
她仗著父母早年做過赤腳醫生，自己耳濡目染懂點皮毛，再加上她那個哥哥何有亮不知從哪兒弄來點錢走了門路，這才勉強被招了進去。
但只是個臨時工，干的也是最基礎，最邊緣的活兒。
在人才濟濟的軍區療養院里，她這點本事和背景根本不夠看，工作表現平平，福利待遇自然也是護士里最差的那一檔。
可她不想著怎么精進業務，踏實工作，反而整天怨天尤人，覺得是別人看不起她，是老天爺虧待了她，跟周圍同事的關系也處得僵得很。
她不甘心一直這么窩囊下去，卻把勁兒全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療養院里住著的，不少都是離退休的老首長、老領導，他們的子女大多也是有頭有臉、條件優越的人物。
何婉柔就動起了攀高枝的心思，變著法兒地想往那些首長家的兒子、孫子身邊湊，妄圖攀上關系，一步登天。
可惜她自身條件實在一般，長相普通，身材也沒什么出眾之處，再加上目的性太強，舉止又輕浮急切。
接連嘗試了四五次，非但沒成功，還鬧了好幾次沒臉。
最懸的一次，她在一個老首長的兒子面前搔首弄姿，差點被一個小護士撞個正著。
幸虧那小護士性子軟和，不愛背后說人閑話，還以為是自個兒看錯了眼，這才沒給她捅出去，讓她僥幸逃過一劫。
何婉柔碰了一鼻子灰，回頭跟自己哥哥何有亮商量，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不僅難成功，萬一哪天露了餡，怕是連療養院這碗飯都保不住。
何有亮那時已經在別人的假藥廠子里干過一陣，算是有點“經驗”。
他給妹妹支招，說勁兒不能使在年輕人身上，那些首長家的孩子都精明著呢。
要使勁，就得沖著老年人去，尤其是那些一身病痛，家里情況又特殊，子女不在身邊的。
這些人被病折磨得沒精力多想，你賣啥藥他們往往就買啥藥。
而且子女都不在身邊，只要你嘴巴甜點兒，多關心著點，他們很容易就相信人，可以說是最好擺布的一類人了。
這番話，如同給何婉柔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她立刻調轉了方向，不再去鉆營那些難啃的年輕骨頭。
而是開始把全部心思都花在琢磨，討好療養院里的那些老人身上。
一開始她級別低，接觸不到核心人物，只能在外圍打轉。
她拿出渾身解數，又是演戲，又是裝乖，嘴甜得不得了，還四處獻殷勤。
果然很快就哄得幾個沒什么依靠的老人心花怒放，對她信任有加。
老人們時不時給她點零花錢，甚至還要把自己的兒子介紹給她當對象。
要是換做之前的何婉柔，肯定是巴不得，樂呵呵地就答應了。
可嘗到這點甜頭后，何婉柔的胃口反而被吊得更高了。
她看不上那些普通老人和他們的家庭，開始暗中物色更有價值的目標。
直到一年多年，秦佩蘭有次無意間幫了她一個小忙。
何婉蘭立刻被秦佩蘭給吸引住了。
她偷偷一打聽，得知對方級別高，丈夫也是老革命，家里背景深厚，但身體不好，尤其是家里接連遭遇變故，正是最脆弱，最需要人關心的時候。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她有一次無意間瞥見了秦佩蘭上衣口袋里露出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淮川年輕英俊，氣宇軒昂，一看就知道職位不低...
何婉柔的心瞬間就被俘獲了！
她覺得這就是老天爺給她安排好的如意郎君！
那時沈淮川還沒結婚，她幻想著，只要自己能精心伺候好秦佩蘭，贏得老太太的歡心和依賴，就不愁沒有機會接近沈淮川，進而嫁入沈家，徹底改變命運！
可惜，沈家老兩口都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不是那么輕易就會信任人的。
盡管何婉柔使盡了渾身解數，各種獻殷勤，表關心，幫小忙，老兩口對她始終保持著距離，客氣而疏遠，從未真正將她納入可信任的圈子。
她努力了好幾個月，進展微乎其微。
就在她焦躁的時候，無意間得知了一個消息。
沈淮川居然有個從小定了親的未婚妻，據說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何婉柔心里猛地一動，原來沈家二老這么看重這個！
她不再急于表現，而是開始默默地觀察沈家二老，尤其是秦佩蘭。
目光，最終死死地盯在了秦佩蘭日常服用的那些藥片上。
一個瘋狂而惡毒的計劃，在她心里迅速滋生、蔓延開來...
既然兩人這么看重救命之恩，那......她就自己制造一個！
她一直等了兩個月，終于等到了機會。
那天，有文工團去療養院里慰問演出，何婉柔找了個人多嘈雜的機會，將秦佩蘭單獨引到廢棄禮堂。
她已經提前一天就將秦佩蘭日常服用的藥，偷偷換成了從她哥哥何有亮那里弄來的假藥。
秦佩蘭發病前一天，吃的都是這毫無用處的面疙瘩。
心絞痛這種急癥，哪里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強烈的停藥反應很快就發作了。
沒多大功夫，秦佩蘭就感覺胸口難受，喘不上氣，心口一陣陣撕裂般的絞痛。
秦佩蘭捂著胸口，痛苦地蜷縮起來，當時療養院的人大都去看演出了，廢棄禮堂周圍空曠無人。
她拼盡力氣呼救，聲音在空蕩的禮堂里回蕩，卻無人應答。
她又哆嗦著從貼身口袋里掏出常備的急救藥塞進嘴里，可那藥，卻沒有半點緩解的跡象。
她最終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而整個過程中，何婉柔就躲在禮堂一扇破舊的窗戶外面，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著秦佩蘭痛苦掙扎，卻沒有立刻沖進去施救。
而是耐心地等著，等到里面的動靜漸漸變小，才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假裝是發現秦佩蘭不見了，一路焦急尋找過來的。
“恰好”發現了生命垂危的秦佩蘭，這才慌忙喊來醫生護士，上演了一出救命之恩的戲碼。
公安的調查和何婉柔電話里的只言片語，拼湊出的真相大抵如此。
周柒柒轉述得比較概括，有些細節難免模糊。
可這些話聽在秦佩蘭和沈振邦這兩個當事人耳中，卻如同驚雷一樣！
秦佩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冷汗出了一身。
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厲害，喃喃道：
“什...什么？你是說，我那回...那回差點沒了命，不是意外？是何婉柔她...她換了我的藥？！”
“她是故意，故意看著我...看著我死？！那場救命之恩，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都是她設計好的圈套？！”
她實在無法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惡毒，如此處心積慮的人！
就為了那點私欲，居然能狠心用別人的性命做賭注，演這樣一出冷血至極的戲！
巨大的沖擊讓她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幸虧被旁邊的沈振邦一把扶住。
她死死抓住老伴的胳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何婉柔在她病床前噓寒問暖，端茶送水的溫柔的模樣。
閃過自己因為她“救命之恩”而產生的無盡感激和信任。
閃過這半年多來，自己幾乎是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般疼愛。
“可是，可是從前，她明明...明明是最溫柔、最懂事的啊...”
秦佩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照顧我，任勞任怨，那么細致耐心，我...我是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她年紀輕輕在外不容易，給她買新衣裳，買好吃的，塞零花錢，怕她受委屈...”
“這次帶她回來，心里甚至都盤算好了，要讓她見見淮川，要是合適，就認她做干女兒...”
雖然后來何婉柔自己心急，做出些不合時宜的舉動，讓她暫時擱置了這個念頭。
但那份憐惜和打算為她鋪路的心，卻從未改變過。
即使發生了下藥事件，她和老沈商量后，也還是決定要給她一大筆錢，再托關系給她找個穩妥的好工作，算是全了這場“緣分”。
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卻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一場陰謀！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
秦佩蘭淚如雨下，忍不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