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江城的第一場雪來的有點早。
我們開始燙菜的時候,小雪剛剛往下落,等方老和唐熏、阿澄、唐棠他們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成了鵝毛大雪。
火鍋咕嘟了一個通宵,麻將桌也支起來了。
等我們混混沌沌地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一片銀裝素裹。
這一夜,我們聚在一堂,聊了很多,也感慨萬千。
最后,方老說道:“小九,既然大家都已經(jīng)回來了,五福鎮(zhèn)當鋪和九焰區(qū)那邊,該操辦的你也多費費心,可以操辦起來了。
上面研究決定,五福鎮(zhèn)可能會回遷一部分鎮(zhèn)民,年底當鋪應該會有論功行賞,這個擔子,你丟不下。”
是啊,丟不下的。
這幾個月的閑暇時光,對于我來說,似偷來的一般。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配合上面安排,也會管理好我們當鋪以及堂口的。”
送走方老之后,唐熏他們也要走了。
唐棠得回學校,唐熏和阿澄回鳳族。
剩下的,都是我們當鋪原有的成員。
胡三妹說道:“九焰區(qū)堂口那邊,我會交給玉麟管,我還回陰山去,有事兒叫我就行。”
白菘藍說道:“九焰區(qū)那邊也必須有一家白家醫(yī)館。”
……
大家各抒己見。
最后敲板,五福鎮(zhèn)這邊仍然承接當鋪生意,而九焰區(qū)那邊則是仙家堂口。
我主要管的,還是當鋪這邊。
堂口那邊柳珺焰掌權(quán),其他四位仙家操心,我不過多干預,當鋪這邊有需要,那邊會全力配合。
年前不到兩個月時間,他們忙得腳跟不著地。
五福鎮(zhèn)一部分鎮(zhèn)民回遷之后,整個鎮(zhèn)子都熱鬧了起來。
大年三十晚上,大家再次齊聚一堂。
年終總結(jié)如約而至。
各種嘉獎,大量功德,好話都聽了一籮筐。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引魂燈里的功德再次滿滿當當。
只是到了最后,鬼差又撂下一個重磅炸彈:五福鎮(zhèn)當鋪即日起,改名為五福鎮(zhèn)陰當行,聯(lián)通陰陽,歸屬幽冥之境管理。
聽到這個消息,我們既喜又悲。
喜的是,咱們當鋪從此有了正規(guī)編制,闖禍了有人托底。
悲的是,師姐的陰當行,徹底被除名了。
虞念……
哎。
當鋪和堂口正常運轉(zhuǎn)起來,堂口那邊的生意更忙,看事的、看病的、捉鬼降妖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因為有了堂口,那些驅(qū)邪的伸冤的小打小鬧的事情,幾乎都被那邊承接了,當鋪這邊白天很是清閑。
夜里零點到三點這段時間有些忙。
要是遇上七月半這樣的鬼節(jié),幾乎要通宵。
并且我時常需要親自下幽冥之境,陰陽兩界往返,感覺這生意比以前更難做了。
當然這些都是后來陰當行走上正軌之后的盛況,一開始卻也幾經(jīng)波折。
五福鎮(zhèn)陰當行開門營業(yè)的第一夜,凌晨一點鐘左右,我趴在柜臺上睡著了。
那種困,不是睡眠不足導致的困,而像是中了迷藥一樣。
我墮入夢境的時候,心里還想著,估計是什么東西想在夢里跟我交易吧?
果然,沉入夢境之后,我的魂魄在黑暗中飄啊飄,最后竟停在了望鄉(xiāng)臺前的臺階下。
臺階下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太太蹲在地上哭。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
“掌柜的,我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我走不動,再晚,投胎就來不及了!”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老太太,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老太太應該是壽終正寢,家境也不錯。
身上穿的壽衣,都是上好的料子做的。
只是……左一層右一層。
單的、厚的、純棉的、絲綢的……
像座小山似的堆在她身上。
而她的雙腳上,穿著一雙厚底的棉皮鞋。
我皺了皺眉,問道:“老人家,你怎么了?你召喚我過來,是想當東西嗎?”
老太太直點頭:“當,我這一身從頭到腳,全都死當給你們當鋪,當金是一雙黑布鞋。”
我皺了皺眉頭。
從我接手當鋪以來,的確收過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壽衣……還是這種陰間狀態(tài)的,是真沒收過。
關(guān)鍵是,我愿意收,也得能拿的回去,不是嗎?
正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旁邊一道魂魄鬼鬼祟祟道:“老太太,你這件香云紗小坎肩是陽間時下最新款嗎?”
老太太揪著那件小坎肩看了看,點點頭:“我兒媳婦孝順,入冬前特地給我定做的,上面的這些花紋,都是純手工繡上去的,老貴了,可惜我還沒穿幾次就死了,兒媳婦知道我喜歡,燒給我了。”
那個魂魄羨慕道:“您老真有福氣。”
“哎,福氣的確有福氣,但孩子們好心辦了壞事。”老太太一個勁兒地嘆氣,“我這才剛死沒多久,這一路走到陰間,穿這么多衣服,我走不動啊,還有我腳上這雙鞋,女兒怕我冷,也是新買的名牌,可是我一走腳一黏,人家魂魄可以飄著走,我兩只腳像是灌了鉛一樣。”
聽到這兒我就明白了。
人去世之后,入殮流程是有一套特定的規(guī)矩的。
該穿什么樣的壽衣、壽鞋,帶多少錢上路賄賂小鬼,死者生前的衣服什么時候燒,怎么燒,都有講究。
剛過世,停靈的那三天,魂魄從一開始的懵懵懂懂,到接受指引進入陰間,時間很緊。
像老太太這種,就是家人太愛她了,恨不得把什么好東西都一股腦兒地給老太太帶上。
老太太背著這些東西走不動,如果沒有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趕到幽冥之境報道,是會出亂子的。
還有她腳上的那雙鞋,表面是頭層小牛皮的,鞋底子是橡膠的,不像棉布鞋的底子一燒化成灰,輕飄飄的,她這一雙一燒就凝成了膠塊,又重又黏,怪不得老太太累得要哭。
這些東西不是不能燒,而是要等守七過后,老太太在陰間安頓好了,再燒給她,她也有地方放不是?
但最好的做法,就是每年寒衣節(jié)前后,分批燒,這樣老太太既不會凍著,也不會累著,等到投胎日子到了,她能歡歡喜喜地轉(zhuǎn)世,對家人、后代也好。
我撓了撓頭,有些遲疑道:“收,我是想收的,但我不知道怎么收啊?”
“這有什么不好收的?”旁邊那個鬼魂急道,“你跟她做好交易,回去扎紙活兒,讓這些東西附著在紙活兒上,咱們這些想要的人,會托夢跟你要的,到時候,你再燒下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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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尾聲之五福鎮(zhèn)陰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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