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爸爸離家之后，胡萊在房間中又多等了五分鐘，這才起身找到了正在廚房里收拾的媽媽：“媽，今天是我同學(xué)宋嘉佳過生日，他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派對，可熱鬧了，我可能會晚點才能回家……”

    謝蘭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

    在媽媽的目光下，胡萊終于說出了實話：“好吧，媽，其實是我們要去錦城打比賽，安東杯決賽，賽后應(yīng)該還會有頒獎儀式。所以今天……我可能會有點晚才回來。如果爸回來了，你就按照我先前說的告訴他好不好？”

    他說完之后還有些忐忑，生怕媽媽不同意。

    沒想到媽媽看著他笑了一下：“好，你去吧。”

    順利的出乎胡萊意料。

    他又說道：“還有那個……我今天要提前一點出門，我們要先去學(xué)校集合，然后一起去東站坐高鐵……”

    媽媽還是很痛快就答應(yīng)了：“好。”

    見媽媽完全沒有反對自己，胡萊松了口氣，他臉上堆起笑容：“媽你真好！”

    謝蘭見他的假笑就甩甩手：“去去去，趕緊寫作業(yè)去！”

    “好勒！”胡萊領(lǐng)命而去。

    ※※※

    當(dāng)李青青穿著睡衣從二樓下來準(zhǔn)備洗漱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爸爸推門進(jìn)來，手里提著兩個裝滿了菜的塑料袋。

    “爸，你出去買菜了？”李青青皺眉問。

    “是啊，你先洗漱，我去給你把早飯熱一下。然后我把你的午飯和晚飯都做好，到時候你只需要微波爐……”李自強一邊提著菜往廚房快步走去，一邊說著。等他說到微波爐的時候，人已經(jīng)進(jìn)了廚房。

    李青青追上來，從爸爸手中搶過了塑料袋：“爸，我自己會做飯的，你不要每次都這樣。況且今天是決賽啊，你還有閑心跑去買菜？”

    “你做什么飯啊？耽誤學(xué)習(xí)……”李自強說著就擰開了煤氣灶上的火，將放在灶上的蒸鍋里的包子和水煮蛋加熱。

    李青青卻提著塑料袋去冰箱里騰菜：“耽誤什么學(xué)習(xí)？會寫的昨天都寫完了，不會寫的今天花一天也還是不會寫。”

    聽到這話，李自強氣的手都哆嗦了一下：“你倒還挺理直氣壯的！你不好好學(xué)習(xí)怎么辦？”

    “爸，你沒事兒吧？”李青青在廚房門口探頭看著自己的爸爸。“不是你說讓我堅持走足球這條路的嗎？那我學(xué)習(xí)成績怎么樣都無所謂吧？我又不考大學(xué)對不對？”

    李自強被女兒噎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爸你就別關(guān)心我了，還是操心操心決賽吧。你不是說那個嘉翔高中很厲害嗎？”李青青進(jìn)來把爸爸推出了廚房。

    “決賽有什么好操心的？該準(zhǔn)備的都準(zhǔn)備了，接下來就看臨場發(fā)揮了。”

    “他們要是盯死羅凱怎么辦？”

    “我有備用方案。“李自強說道。

    李青青眼睛亮了：“什么備用方案？”

    她知道爸爸有專門讓胡萊只練射門，她現(xiàn)在想聽爸爸親口說出胡萊的名字，比如“我考慮讓胡萊作為備用方案，在羅凱被對方盯死的時候派他上場”這種話。

    但李自強卻說道：“我讓羅凱和唐源互換位置，這樣擅長右腳的唐源就可以內(nèi)切嘗試射門了，另外楚一帆要更積極的前插到禁區(qū)里，尋找射門機會，當(dāng)對方把防守注意力都放在羅凱身上的時候，就是楚一帆的機會。我們這個星期的訓(xùn)練一直都在練這套戰(zhàn)術(shù)。”

    聽見爸爸這么說，李青青眼睛中的亮光暗淡了下去，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并沒有什么變化，她依然笑著對自己的爸爸說：“那就好了，我擔(dān)心嘉翔盯死羅凱之后，我們就沒辦法得分了呢……”

    “你爸又不是傻的。”李自強抬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fā)。

    “嘿嘿！”李青青笑著低下頭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李自強的表情變了變。

    女兒或許覺得自己隱藏的很好，但李自強卻看得一清二楚，表情可以裝，眼神中的光可是掩飾不住的。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開誠布公地問問女兒，那個臭小子究竟哪里吸引了你？

    但他又怕那樣會傷害到女兒，畢竟這句話很容易問出來，但問出來之后呢？女兒怎么面對他，他又怎么面對女兒？

    于是他只能把自己的情緒都壓抑在心底。

    ※※※

    謝蘭在菜市場里買了一把蒜苗和一塊五花肉，準(zhǔn)備明天給兒子和丈夫做一道蒜苗回鍋肉。

    買完菜的她拖著裝了菜的小車子往回走，在經(jīng)過水果攤的時候停住腳步，目光投向擺放在外面的紅富士蘋果上。

    雖然都是紅富士，但卻分了三堆，大小不一樣，成色不一樣，價錢也不一樣。最便宜的蘋果全都扔在一個筐里，外表有一些磕傷蟲眼。而最貴的蘋果則被精心擺放成了一個金字塔，一個個又圓又大，表皮紅彤彤的，泛著誘人的光澤，一看就很好吃。

    謝蘭既沒有去最便宜的蘋果堆里挑挑揀揀，也沒去看色澤誘人但最貴的那一堆蘋果，而是直接在價錢中檔的蘋果中選了兩個不大但成色看著最好的蘋果，遞給了老板：“幫我秤一下，老板。”

    老板接過來放在電子秤上，看了一下說道：“美女你再選個小點的，湊個十塊錢吧。”

    謝蘭搖頭道：“不用了，就這兩個。”

    同時掏出手機準(zhǔn)備掃碼付款。

    這兩個蘋果都是給胡萊買的，家里她和丈夫都不吃，買多了也沒必要，過幾天買菜的時候再買兩個就行了。

    付完錢的謝蘭在收起手機的時候看了一下時間，現(xiàn)在是上午十點三十七，不知道兒子到火車站沒有。

    一想到晚上自己要幫著兒子對丈夫撒謊，謝蘭還有那么點小緊張。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對丈夫撒過謊了。畢竟她現(xiàn)在很少回錦城娘家，自然也不用把娘 用把娘家人那些難聽的話瞞著自己丈夫。

    不行，回去得對著鏡子好好練練，可不能穿幫咯。

    謝蘭心里打定了主意。兒子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做，不能給他搞砸了，辜負(fù)了他的信任，之后他可能就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事兒也不會再給自己說。

    現(xiàn)在她倒是挺感謝足球的，因為足球讓她和兒子有了共同的秘密。

    ※※※

    胡萊坐在高鐵上靠窗的座位，中間坐著毛曉，靠過道的地方坐著孟熙。

    這一節(jié)車廂有一半都是東川中學(xué)足球隊的人，大家嘻嘻哈哈，嘰嘰喳喳，讓車廂里顯得有點吵鬧。

    車廂里有人對他們這種吵鬧很不滿，屢屢瞪向他們，不過一看這群十六七歲的小伙子人多勢眾，他們也不敢出聲。

    還有一些人則注意到了他們身上的東川中學(xué)足球隊統(tǒng)一制服，多少都猜到了他們的身份，用欣慰和贊許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安東杯是早在統(tǒng)一的全國大賽之前就存在了很多年的賽事，只不過之前知名度不高，除了參賽球員自己之外，其他人就對此一無所知了。

    這幾年隨著全國大賽，省內(nèi)的安東杯也逐漸有了更大的名氣。大家都知道能夠獲得安東杯的冠軍，就能夠獲得全國大賽的參賽資格。

    所以他們在火車上遇到了這樣的一群人，也不以為意。

    畢竟青春嘛，總是要喧鬧一些的。

    胡萊不是第一次隨球隊打客場比賽了，也不是第一次坐高鐵去客場。只不過之前都是打完比賽就馬上回來，所以都還能在爸爸回家之前趕回去。

    但這一次考慮到是決賽，賽后肯定還有頒獎儀式什么的，這時間就說不準(zhǔn)了，他這才托媽媽幫他掩飾一下。

    毛曉是真的了解全國大賽的那些事兒，正在和胡萊介紹決賽的場地：“……決賽是在省體育中心，咱們省最好的體育場，天然草皮，硬件條件沒的說……”

    旁邊的孟熙哼道：“條件再好有什么用？還不是拿來開演唱會了？那么多人在草皮上踩來踩去的，再好的天然草都被踩禿了！”

    “體育場也要盈利的嘛，不租給歌星開演唱會怎么賺錢，平時維護(hù)草皮也不是一筆小開銷。”毛曉解釋道。“誰讓咱們省連個超級球隊都沒有呢？”

    孟熙翻白眼：“跟我有啥關(guān)系，我就希望比賽的時候場地能好點，可不要剛剛開完演唱會，到時候可就成菜地了……”

    “放心好了，孟熙。為了這場安東杯決賽，省體育中心半個月都沒有舉辦過什么大型活動，場地條件肯定沒的說。”

    胡萊覺得奇怪：“我還以為決賽是在嘉翔高中自己的球場呢，沒想到是在中立場地……”

    “什么中立場地？不還是嘉翔高中的主場嗎？”孟熙撇嘴道。“這跟在他們學(xué)校比賽有什么區(qū)別？我給你說，每屆安東杯決賽都放在省體育中心，其實就是赤裸裸地偏向錦城的高中。最起碼他們不用大清早起來坐火車去打比賽。而且他們還可以組織起自己的人去做啦啦隊——安東杯決賽是對外開放的，而且不售票，誰想去都能去看。但我們這些外市的學(xué)校怎么組織人去加油？花錢不說安全問題還比較麻煩，哪個學(xué)校的愿意這么折騰？所以到時候咱們就是徹徹底底的客場體驗。”

    胡萊并不在意什么客場體驗主場體驗的，他聽得很認(rèn)真，因為無論是毛曉說的還是孟熙說的，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很新鮮的體驗。

    在他穿過來的那個世界，一個城市內(nèi)的中學(xué)生足球比賽決賽都不可能在市里最好的體育場踢呢，能夠去大學(xué)的球場踢就算是重視了。

    而在這里，省級高中足球比賽決賽放在省會里最好的體育場，為了保證草皮質(zhì)量還提前半個月謝絕舉辦一切大型活動，對外開放，誰想看都可以去看……這重視程度真是天壤之別。

    “有直播嗎？”他問。

    “沒有。不過到了全國大賽就有直播了，上一屆是網(wǎng)絡(luò)平臺直播，這一屆據(jù)說要在衛(wèi)視直播。”毛曉介紹道。“首都衛(wèi)視買了好像三年的轉(zhuǎn)播權(quán)——以前這轉(zhuǎn)播權(quán)幾乎都是送的，根本不值幾個錢。但現(xiàn)在隨著全國大賽知名度越來越廣，也終于可以賺點授權(quán)費了……另外這次全國大賽好像足協(xié)還組織了國內(nèi)各職業(yè)俱樂部派代表去觀摩，就是想要打通校園聯(lián)賽和職業(yè)足球之間的通道，向那些職業(yè)俱樂部展示校園聯(lián)賽中的優(yōu)秀球員，看有沒有幸運兒能夠被職業(yè)俱樂部相中，直接帶走，那可就鯉魚跳龍門，從學(xué)生變成職業(yè)球員了。唉，我們算是趕上了一個好時代……”

    毛曉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胡萊一邊傾聽一邊將目光投向窗外。高鐵動車組在農(nóng)田和綠樹之間高速穿行，車廂連接處的顯示屏上正在實時刷新現(xiàn)在時速，全封閉的車廂里聽不見外面的轟鳴，只有在兩車交匯的時候才會感覺到明顯震感。

    窗外的景象他并不陌生，穿越來之前他也曾經(jīng)做過這條線的高鐵動車組列車從東川去錦城，兩座城市緊緊相鄰，從東川東站坐高鐵去省會城市錦城僅需要三十五分鐘，中間只停一站。

    當(dāng)初這條高鐵修通的時候，媒體上都在宣傳什么“半小時生活圈”，描繪人們住在東川，每天依靠高鐵去省會錦城上班通勤的生活藍(lán)圖，搞得東川房價都跟著漲了一波……

    有文章分析過，說中國發(fā)達(dá)的高鐵交通網(wǎng)，讓不少省份跨市的學(xué)校間足球比賽交流變得更便捷，客觀上也推動了國內(nèi)中學(xué)生足球比賽的發(fā)展。當(dāng)然在那些地域廣闊的省份，他們的中學(xué)生足球比賽采取的是賽會制——集中所有參賽球隊在一段時間內(nèi)全部打完，決出冠軍，避免了來回奔波，影響學(xué)習(xí)。

    中國的全國性中學(xué)生足球比賽和胡萊在日本漫畫里和網(wǎng)絡(luò)上所了解到的日本高中生足球大賽有所不同，參考了日本的一些制度，但也結(jié)合了中國自己的實際情況。

    中國足球正在嘗試走另外一條路。

    就像他們身處的高鐵列車一樣，最早中國也是從日本、德國、法國引進(jìn)了技術(shù)，但經(jīng)過自己摸索發(fā)展改良，最終變成了中國擁有獨立知識產(chǎn)權(quán)的高科技。

    現(xiàn)在，一群對全國大賽充滿了憧憬的少年，坐在中國制造的列車車廂里，以三百公里的時速駛向全國大賽安東省預(yù)選賽決賽的舉辦地，也奔向各自的夢想和讓他們向往不已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