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鑫杰的經紀人在星期一接到了閃星總經理董文的電話，電話中董文告訴他，經過俱樂部的研究，決定不接受他提出來的兩百六十萬年薪的方案，希望方鑫杰能夠接受之前一百五十萬年薪的條件，以這個為基礎，大家可以繼續談。

    話雖然沒說死，但方鑫杰的經紀人又不是傻子，他能夠從中感覺到閃星俱樂部態度的強硬。

    就差直接告訴他“就這個條件，你愛要不要，接受咱們就簽約，不接受就滾蛋”了。

    這讓方鑫杰的經紀人很困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上星期的時候，閃星俱樂部雖然沒答應自己提出來的年薪條件，但態度也沒這么強硬。

    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這位經紀人想到這里，決定先去搜一搜，最近閃星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一搜，讓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胡萊。

    但凡是閃星的新聞里，幾乎都會出現這個名字。

    兩次替補出場，一共打進三球。尤其是上一輪聯賽里，剛剛替補上場就進球，最終梅開二度，幫助閃星3:0擊敗了右江紅蓮。

    稍作研究，這位經紀人就明白閃星俱樂部的強硬態度是從哪兒來的了。

    原來是冒出來了一個年輕前鋒……是覺得有個天才新人，能解決進球荒的問題，所以對方鑫杰就沒那么迫切了，可以坐地還錢了？

    簡直可笑！

    一個此前從未證明過自己，突然冒出來的職業足球新人，憑什么和方鑫杰這位經驗豐富的前鋒相提并論？

    只不過才替補出場兩次，進了三個球，就能讓閃星俱樂部上下都昏了頭？

    他還當多大事兒呢。

    弄清事情原委之后，經紀人反而不著急了，因為閃星的如意算盤注定要會打空的。

    他冷笑著看著手機通訊錄中董文的名字，似乎已經可以想象到過不了多久，對方會怎么低聲下氣地來求自己說服方鑫杰簽名了……

    唯一麻煩的是，自己又得去給方鑫杰打電話，說服他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想到方鑫杰那個急脾氣，經紀人的眉頭就舒展不開了。

    他感覺對付董文都沒有對付方鑫杰費勁……

    ※※※

    一周后的第二十一輪中甲聯賽，安東閃星客場挑戰首都競技，胡萊終于出現在了首發名單中。

    這讓不少人都松了口氣。

    當一個球員連續兩輪比賽都有出色表現，都進了球的時候，如果還不能入選首發名單，那有什么理由都是說不過去的。

    這樣的人如果不能進首發名單，就一定是主教練的問題。

    還好胡萊終于首發了。

    職業生涯的第一次首發出場。

    但這次他并沒有能夠在比賽中收獲進球。

    閃星也在客場0:1輸給了首都競技。

    聯賽排名從上輪的第十一名滑落到第十二名。

    陳建宇在從首都飛回錦城的航班上，連夜寫了一篇評論，看起來是在為球隊的失利辯護，但實際上是在為首發出場卻沒有進球的胡萊做辯護。

    他認為胡萊正常發揮了自己的水平，但他要提醒廣大球迷、讀者，足球比賽不是某一個球員說了算的。畢竟是集體運動，如果全隊發揮不佳，只靠某一個人也無法改變比賽結果。更不要說胡萊也不是那種可以帶球獨闖龍潭，一個人就能解決戰斗的球員。

    陳建宇呼吁大家在為胡萊的前三個進球歡呼的同時，也要把心態放平和，胡萊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就是一個有天賦的年輕球員，他有發揮出色的時候，當然就會有發揮平平，甚至是發揮不佳的時候，不管是這場比賽，還是在以后的比賽中，如果胡萊的表現不盡如人意，大家在罵他時一定要先想想自己當初是怎么夸他的，不要做自己打自己臉的事情。

    為了減輕年輕球員的壓力，陳建宇可謂是煞費苦心……

    而且不能說他這是杞人憂天。

    在這場比賽之后，網絡上確實也出現了一些針對胡萊的批評聲。

    有人認為他連續兩場比賽進球后就飄了。

    還有人則認為他終于原形畢露，前兩場比賽的出色表現不過是他運氣爆棚的超水平發揮而已，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反倒是這一場比賽的表現最能體現胡萊的真實水平——你看這些人奇怪不奇怪，胡萊現在一共就踢了三場比賽，結果占比更多的兩場表現出色的比賽不能證明胡萊的真實水平，倒是占比較少的一場表現平平沒進球的比賽，就能定義胡萊的水準……

    所以陳建宇才一定要寫這么一篇文章出來，以他對中國足壇、中國球迷、中國媒體的了解，他知道這種事情是一定會發生的。

    甚至，贏球之后夸，輸球之后罵，這本來就是競技體育中很常見的現象。只是在中國足壇，這種現象特別極端一些而已。

    陳建宇這么做也不算是未 算是未雨綢繆……

    ※※※

    “鑫杰你看！”經紀人把手機遞給了就坐在旁邊的方鑫杰，語氣中帶著得意：“你瞧我說什么來著？我就說了這小子長久不了吧！”

    方鑫杰接過手機，看到的是一條新聞：

    “……安東閃星客場0:1不敵首都競技，之前連續兩場比賽都有進球的天才少年胡萊在這場比賽中首發出場，但卻沒能為球隊取得進球……”

    “呵?！狈仅谓苄α艘幌?。

    “所以我才一直說要耐心，只要你保持耐心，主動權就在我們這邊?！苯浖o人在旁邊絮絮叨叨重復著方鑫杰早就聽得耳朵里起繭子的那些話。

    方鑫杰把手機遞給了經紀人：“好好好，我一定耐心等待你的好消息……”

    “嘿，其實也等不了太久了?！苯浖o人胸有成竹地說道，“下周中，你們綠林不就要去客場打閃星嗎？我正好跟著去一趟錦城，到時候等比賽一完，我直接去找董文，你也不用急著和球隊回去，咱們就在錦城把合同簽了?！?br />
    “挺好?！狈仅谓芟肓讼耄c頭道?！昂灹撕贤慊貋磙k個托運，把我的車子用板車運到錦城，我就先不回來了，留在錦城適應適應。”

    “沒問題?！苯浖o人答應下來，并且建議道：“你在那邊可以先看看房子，我聽說閃星的訓練基地在遠離主城區的柳城區，你看看是在柳城區找房子還是在市里面……”

    “市里面更熱鬧一些吧？”

    “但錦城經常堵車，我擔心你住在市里，去訓練不方便……”

    “虞江堵得更厲害，我不也沒耽誤過訓練？”方鑫杰撇撇嘴，不以為意。“轉會去了一個新地方，總要積極融入當地才能盡快適應嘛。找個熱鬧的地方住下來，快速融入當地生活，到時候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都才能更好地發揮嘛……”

    “也是……”經紀人嘴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想你小子不過喜歡錦城豐富多彩的夜生活而已……裝什么大尾巴狼？

    兩個人就方鑫杰在錦城的未來生活展開了討論和規劃，似乎轉會閃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一樣。

    ※※※

    方鑫杰坐在客隊替補席的位置上，在他身邊是抱著頭的隊友們。

    周遭全都是主隊閃星球迷們的歡呼聲。

    他仿佛身處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口，腳下的地面都在震動一樣。

    上賽季他代表蕭江綠林來這里打過比賽，也沒見這座球場有如此瘋狂。

    當然，那有可能是因為當時閃星輸了球的緣故。

    而今天，此時此刻，遠處大屏幕上的比分剛剛刷新。

    主隊安東閃星2:1領先了蕭江綠林。

    他把目光投向蕭江綠林半場的角旗區，有一個身影高高躍起，再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落地，兩腿穩穩扎在草皮上，將他后背上的號碼和姓氏展現在了所有人眼中。

    胡萊！

    他剛剛打進了安東閃星反超比分的一球。

    不是說這小子進球勢頭長久不了嗎？

    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之后，他忍不住回頭向身后的看臺望去。

    ※※※

    方鑫杰的經紀人此時此刻站在貴賓席座位前，呆呆地看著球場上的胡萊。

    作為一個經紀人，看人的眼光總還是多少有點的吧？

    他是真覺得這個叫胡萊的年輕人難以為繼了，不可能一直進球下去——這世界上哪有這種道理？一個年紀輕輕毫無經驗的球員，剛一出現在職業賽場上，就連連進球？真當職業聯賽是鬧著玩兒的呢？！

    上一場比賽他不就沒進球嗎？

    但怎么……進球運這么好的？

    他甚至有一種想法：早不進晚不進，偏偏挑這個時候進，這小子是不是故意和老子作對啊！

    這種想法就算是他也知道很無稽，對方不可能進球還挑時候。

    只是……這個進球出現的時機確實太不好了！

    這場比賽開始之前，他曾經聯系過董經理，希望能夠在這場比賽之后敲定合同。

    而董文并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打法，只是說比賽之后再說。

    他當時對自己的判斷非常篤定，倒也沒有再逼董文，而是答應了下來。

    但現在來看，董文或許也是在等著在比賽中看胡萊的表現再做決定……

    想到這里，他扭頭將目光投向主席臺的方向。

    在那里，坐著閃星俱樂部總經理董文。

    ※※※

    當球隊將比分反超之后，董文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向場內鼓掌。

    就在這時，他似乎心有所感，回頭向自己的右后方包廂看去。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在場中慶祝進球的胡萊，臉上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