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萊踢中足球時，梅納耶的腳還沒到。

    當梅納耶的腳到時，足球卻已經飛進了球門，他踢了個空！

    身體一歪，梅納耶坐倒在了球門區線上，扭頭再看那球，已經飛進了本隊球門。

    門將拉梅在地上翻滾，卷起草屑，撲了個寂寞。

    他再看胡萊，已經奔去了角旗區。

    佛蘭德球場上空響起巨大的歡呼聲，利茲城的球迷們在興奮地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他高高躍起，空中轉體，雙手揮下，猶如立在海邊的礁石，任由席卷而來的浪潮撞上他的后背，發出轟鳴：

    “HUUUUUU?。?！”

    這一瞬間，梅納耶看得失了神，還坐在地上沒起身。

    在他身邊，門將拉梅已經從地上翻身站起，用力把球門里的足球一腳踢了出去，還跟著罵了一句法國臟話。

    罵臟話的還有北倫敦流浪者主教練路德維格·奧曼，他罵得是瑞典臟話。

    在全場比賽第六十七分鐘的時候落后兩個球，這場比賽很不好打了。

    同時也意味著他之前為球隊準備的戰術宣告失敗。

    落后兩個球了，這比賽還怎么打？

    所以奧曼才要罵臟話。

    所有北倫敦流浪者的球員可能都在心里罵臟話，只有肖恩·巴內特。

    他內心狂喜，簡直都要為胡萊起立鼓掌了：

    干得漂亮！中國男孩！

    接下來就是我肖恩·巴內特上場的時機了！

    他將火熱的目光投向主教練奧曼。

    換我上場吧，老板！我一定會把復仇之劍狠狠地插進他們的心臟！

    ※※※

    奧曼確實在丟第二個球之后做出了換人調整，但他調整的是中場。

    之前那套戰術效果其實還可以，就是對體能的要求比較高。

    所以當首發后腰杰克·埃米特表現出體力不支的情況后，奧曼果斷做出了換人調整。

    換下一名中場球員，換上另外一名中場球員。

    沒肖恩·巴內特什么事兒。

    七分鐘之后，北倫敦流浪者的進攻依然沒有起色，比分還是0:2，他們客場落后。

    于是奧曼又一次做出換人調整。

    這是他本場比賽的第二次換人，這個換人可謂非常關鍵。

    在全場比賽第七十四分鐘的時候換人，換上場的球員一定是肩負著主教練的期待和重任，是深思熟慮之后的選擇。這和比賽最后幾分鐘孤注一擲式的換人完全不同。

    這次換人奧曼終于對進攻線做出了調整。

    他撤下了一名后衛，增派一名前鋒。

    荷蘭小將約迪·特謝斯披掛上陣！

    還是沒肖恩·巴內特什么事兒。

    ※※※

    “媽的，奧曼那家伙為什么不讓巴內特上場？”

    北看臺上，大衛·米勒雙手抱胸罵道。

    他身邊的伙伴們也失望地叫罵著。

    在胡萊進球之后，他們很開心地唱完歌，這場比賽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絕大部分，只剩下一個任務，那就是噓他媽的肖恩·巴內特。

    結果苦苦等待的利茲城球迷，卻并沒有等來巴內特被換上場。

    北倫敦流浪者做出了兩次換人，都和肖恩·巴內特沒關系。

    這讓利茲城球迷們憋著的滿腔怒火和噓聲無處發泄。

    他們忍不住懷疑奧曼是不是知道他們要對巴內特做什么，所以才不愿意讓巴內特上場挨噓。

    畢竟那等于直接浪費了一個換人名額……

    “是不是誰走漏了風聲？”列文問。

    約翰覺得這個問題太蠢了：“這還需要誰走漏？全英格蘭都知道我們要在佛蘭德狠狠地干巴內特那個叛徒！”

    大衛·米勒哼了一聲：“我懷疑巴內特那個賤貨一定是請求過奧曼，讓奧曼不要把他派上場……他這個膽小鬼，懦夫！”

    大家把忿忿的目光投向坐在客隊替補席上的肖恩·巴內特，只能在心里問候這個懦夫的家人。

    ※※※

    胡萊在第八十七分鐘的時候，被克拉克換下，這是利茲城本場比賽的最后一個換人名額。

    當時場上比分還是2:0。

 &nbs sp;   誰都看得出來，北倫敦流浪者幾乎是不可能在客場翻盤。

    他們已經用光了全部三個人換人名額，孤注一擲仍然沒有效果，現在更像是垂死掙扎。

    克拉克第八十七分鐘的這個換人不僅是利茲城的最后一次換人，同時也是本場比賽的最后一次換人。

    他選擇這個時候換下胡萊，并不是想要鞏固勝果，或者是想要頂住北倫敦流浪者的瀕死反撲。

    他只是想讓球隊的頭號射手，能夠有一個獨自享受全場球迷為他送上掌聲和歡呼的時刻。

    這個moment，是屬于胡萊獨享的。

    “胡萊被換下了，在比賽時間所剩無幾的情況下，他被換下了。本場比賽胡萊為利茲城賺得一個點球，自己還打入一球，可以說的上是全場最佳！”

    盡管比賽還沒結束，全場最佳的評選也還沒有結果，但解說員賀峰已經很篤定地給出了答案。

    而且他也不怕最后被打臉。

    因為不管最終結果是什么，在他心目中，在全體中國球迷心目中，胡萊就是本場最佳，不接受任何反駁！

    電視轉播畫面中，胡萊走向場邊，他走得并不快，也沒有北倫敦流浪者的球員上來催促他——他們也知道這場比賽其實北倫敦流浪者已經輸了。

    唯一著急，不想認輸的人是肖恩·巴內特，但他人還在場下替補席上，沒有上場資格，所以他再著急也沒用。

    沒人理會他。

    胡萊走下場的時候，電視轉播突然把畫面切到了現場看臺上。

    而且不僅僅是一面看臺。

    北看臺、南看臺、東看臺、西看臺。

    四面看臺上所有利茲城的球迷們幾乎全都站立著，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向著球場鼓掌！

    三萬人的掌聲通過電視轉播信號，清晰地傳到了千家萬戶。

    哪怕是遠在中國，也能聽見。

    利茲廣播的足球解說員萊恩·海尼斯沉默著，直到掌聲逐漸稀疏下來才說道：“聽眾朋友們，剛才你們聽到的可不是轉播信號的電流噪音，更不是什么雨聲、風聲，而是來自佛蘭德球場看臺上的掌聲！這掌聲全都是送給一個人的，那就是年輕的中國前鋒胡——萊！！”

    “他是佛蘭德球場的英雄，也是整個城市的英雄！”

    萊恩·海尼斯探身望著場下的那一幕振奮聲音說道。

    掌聲中，走下球場的胡萊在和主教練克拉克擁抱之后，舉起手向四周看臺上的球迷們揮舞致謝。

    他并不是第一次享受被提前換下的待遇，但他確實是第一次在提前換下之后，看見全場球迷起立為他鼓掌。

    歡呼與掌聲的含義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看見這一幕，在高臺上守著拍攝機器的馬特·道恩突然就想到了在胡萊剛剛加盟利茲城時，他坐著商務車從酒店接胡萊去訓練基地的路上，看到民房墻壁上勞倫·加利的巨幅畫像。他對胡萊說，有朝一日胡萊會被利茲城的球迷們畫在他們房子的外墻上。

    當時其實他是在給胡萊畫大餅，就連他自己心里都沒譜，更像是種自我鼓勵的心理暗示。

    他并不知道那個“有朝一日”到底要等到多久之后。

    反正當時他絕對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聽見全場掌聲，馬特覺得或許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在利茲城的街頭看見胡萊的巨型涂鴉了。

    我們終將會把自己的名字都寫進這座城市的歷史書里！

    這一次，馬特可不是在自我鼓勵了。

    ※※※

    掌聲中，肖恩·巴內特坐在替補席的板凳上，環顧四周。

    奧曼早就用掉了全部三個換人名額，他最終還是沒能獲得出場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對球隊敗局已定這件事情不是很痛苦，誰讓主教練不讓自己上場呢？

    失敗與我無關。

    倒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這一幕上。

    他曾經在這座球場深受愛戴，直到離開之后，再次回到這里，也還能聽到球迷們送上的問候。

    可是……哪怕是他，在利茲城踢球的時候，也沒有過在被提前換下后，讓全場利茲城球迷起立為他鼓掌。

    當掌聲響起時，他感覺自己在這座城市和球場存在過的那些痕跡，都在被迅速抹去。

    這座城市有了新英雄。

    而他只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小丑。

    ※※※

    PS，后面有個單章，和大家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