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早上。
省委書記杜海濱一大早就接到了劉忠的電話。
電話接通，劉忠率先說道：“你好，杜書記，我想找你匯報工作，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劉忠同志，我這兩天行程安排得比較緊，你有什么事情等3號以后再說吧。”
聽著劉忠又改回了對自已的稱呼，杜海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冷笑：劉忠啊劉忠，你還記得你在民主生活會上咄咄逼人的樣子嗎？這個時候知道找我承認錯誤了？早干什么去了？
“好的，杜書記。”
劉忠知道，杜海濱猜到他要向組織承認錯誤，故意晾著他，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耐心等待。
煎熬的兩天過去后，劉忠在5號下午的時候，來到了省委家屬院1號樓。
這是杜海濱約定的談話地點。
既然是談工作，那就正式一點，辦公室來談。
“杜書記。”
劉忠進門后，如同兩天前一樣，繼續稱呼杜海濱為杜書記，對杜海濱表示出了尊重。
“劉忠同志，請坐。”
杜海濱起身微微一笑，陪著劉忠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秘書飛快地給劉忠泡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杜海濱拿起茶杯，看似在喝茶，實則在等劉忠率先開口。
既然是劉忠提議要談工作，那杜海濱是絕對不可能先開口的。
劉忠斟酌了一下，說道：“杜書記，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向你和省委承認錯誤?！?/p>
“承認錯誤？”杜海濱放下茶杯，故作驚訝地看著劉忠。
劉忠說道：“是的，杜書記，也可以說是主動交代問題?！?/p>
“劉忠同志，稍等?！?/p>
眼看劉忠戳破窗戶紙了，杜海濱也不演了，起身走向辦公桌，準備去拿筆和筆記本。
劉忠很識趣地起身，跟在杜海濱身后，然后坐在了杜海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以下屬向上級匯報工作的方式，主動交代問題。
杜海濱見狀，便坐在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問道：“劉忠同志，你要交代什么問題？”
“杜書記，我主要交代兩方面的問題。”
劉忠早有準備，幾乎沒有思索便說道：“一是我在工作中帶有個人情緒，不能客觀冷靜地處理問題。9月28日民主生活會，我因為對林毅同志個人有意見，在批評林毅同志的時候，故意夸大事實，指責林毅同志有左傾主義思想，存在公報私仇的心理，這是不對的?！?/p>
杜海濱逐字逐句進行了記錄，然后問道：“劉忠同志，你說公報私仇是什么意思？你和林毅同志有什么矛盾嗎？”
“杜書記，我和林毅同志在粵東工作期間，因工作分歧，曾發生過爭執。后來，林毅同志去西梁省工作，查辦了我哥。我主觀地認為，他是在報復我。所以，當林毅同志到江海省工作后，我多次針對他，并且在民主生活上公報私仇。”劉忠解釋道。
杜海濱認真記錄，心中明白，劉忠是意識到自已要涼了，想要以退為進，最大限度地求平安。
劉忠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被逼的無路可走了——賀家不可能再支持劉忠了，只會跟劉忠做切割！
甚至，劉忠主動來交代問題，極有可能是賀家指使的！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后，杜海濱又問道：“劉忠同志，你要交代的第二個問題是什么？”
“杜書記，我到江海工作后，在經濟上也有一些小問題。我利用職務便利，在逢年過節收受了很多同志送的禮金。”
“一共多少筆？總金額多少？記得有哪些人嗎？”杜海濱又問道。
劉忠說道：“杜書記，我記不清多少筆了，總共168萬。這些錢，我已經全部轉入了紀委反腐專項賬戶里?！?/p>
“劉忠同志，金額確定沒錯吧？”杜海濱抬頭看向劉忠。
劉忠很干脆點頭：“杜書記，確定沒錯。”
“那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p>
“劉忠同志，你交代的問題，我都如實記錄了。等國慶節假期結束后，我會向中央匯報你的問題。”杜海濱合上本子，結束和劉忠的談話，心中很清楚，劉忠交代的都是一些小問題。
換句話說，劉忠知道自已省長的位置保不住了，想通過主動交代問題，給林毅讓位保平安，如意算盤打得很好！
但他相信，無論是林毅，還是林毅背后的人，絕對不可能給劉忠平安落地的機會！
事實如同杜海濱所判斷的一樣。
10月8日，杜海濱向中央匯報了劉忠主動交代的問題。
10月9日，中紀委第四監察室主任，帶著四名紀檢干部，來到江海省委大院，先是跟省委書記杜海濱進行了溝通，然后便去了劉忠的辦公室。
或許是因為知道，中紀委肯定會對自已采取雙規措施，劉忠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想在昔日的屬下面前丟臉，故意待在省委常委樓的辦公室。
當秘書帶著中紀委的紀檢干部進來時，劉忠的表情很平靜。
“劉忠同志，我們是中紀委第四監察室的。根據你主動向組織交代的問題，我們按照上級指示，找你核實一些情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敝屑o委第四監察室主任帶人走進辦公室，徑直走到劉忠的身前，亮出證件，說明來意。
“好。”
劉忠微微頷首，不慌不忙地起身，很講究地整理了一下行政夾克的衣服領子，然后跟著中紀委的人離開。
這一刻的他，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悔恨，只有愿賭服輸的坦然。
風浪越大魚越貴。
從踏入官場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賭。
他從一個鄉鎮公務員，賭到了今天，成為了家族的榮耀，家鄉的驕傲！
他是普通干部眼中高不可攀的省長，也是頂級棋局里的過河卒，要么一路向前將軍，要么中途淪為棄子，沒有第三個選項！
如今，棋局還沒結束，但他的賭局結束了。
幾分鐘后，劉忠被中紀委的紀檢干部帶出了辦公樓，出現在了省委大院的院子里。
省委大院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劉忠被雙規的消息，其中一些人站在窗邊，想看看劉忠被帶走的場景。
從走出辦公樓，到走上中紀委那輛考斯特，劉忠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步伐堅定，而且努力地挺直腰桿，想要捍衛身為省長的驕傲和尊嚴。
然而——
無論他怎么努力，怎么強撐，他的腰桿都挺不直了。
劉省長應該完了吧？
望著劉忠上車的佝僂身影，幾乎所有人都在心中問自已。
劉忠完了！
這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陸亮，心中的答案。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劉忠的背影，心中閃過這個答案，瑟瑟發抖——劉忠淪為棄子了，那他呢？
兩天后。
兩天后，上面下來調研，帶著游長青、張同斌和各部委相關人員。
省委書記杜海濱和林毅陪同在臨州調研，先后調研了臨州人工智能產業園、國家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臨州奧體中心體育場和達摩集團。
當林毅和眾人離開達摩集團的那一刻，馬聰望向林毅的目光充斥著感激，那感覺仿佛恨不得喊林毅義父！
晚上，林毅和杜海濱，還有省委秘書長馮俊，陪同共進晚餐。
晚餐結束后，林毅和杜海濱先后去了青湖賓館，進行單獨談話。
其中，杜海濱按照游長青的要求，帶上了江海省委9月28日民主生活會的會議記錄原稿。
第二天，杜海濱陪著去其他城市調研。
調研活動總共持續了三天。
調研結束后，領導們返回京城。
當天晚上，兩條通報發布：
江海省委副書記、省長劉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主動投案，正在接受中央紀委紀律調查和國家建委監察調查。
江海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陸亮，涉嫌嚴重違紀，給予開除黨籍處分。
消息傳出，江海官場巨震！
雖然劉忠被帶走在江海省官場已經不是秘密了，但所有人都很清楚，通報里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這幾個字意味著什么——劉忠要去學習踩縫紉機了！
除此之外，陸亮被開除黨籍，一擼到底，也出乎了絕大部分人的預料！
甚至，就連一些省委常委都沒有想到！
不光是江海，這一天晚上，關于劉忠和陸亮的通報，震驚了全國官場！
次日，早上九點。
江海省委召開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傳達劉忠和陸亮兩人的通報。
八點五十七分，林毅步入會議室。
那一瞬間。
偌大的會議室鴉雀無聲，安靜得能聽到眾人微弱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林毅，目光中充斥著敬畏！
不怒自威，再次在林毅身上得到體現！
敬畏的同時，所有參會人員都很清楚，他們馬上要改口稱呼林毅為省長了。
三天后。
中組部干部二局局長薛冰帶隊到江海省，代表組織對林毅進行考察。
考察結束，一份被考察組認為完美，甚至可以說獨一無二的副省級干部考察報告，遞交了上去。
上一份類似的考察報告，出現在2016年2月，考察對象也是林毅。
2019年10月31日。
林毅正式出任江海省委副書記、省長。
這一天。
39歲的他。
成為全國最年輕的省長，繼續演繹屬于自已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