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神血門。
一座山腳之下,八座殿宇匍匐在高山的陰影里。
殿宇均由黑石壘成,石面斑駁,透著滄桑古老之感。
宋文御空而至,朝著已在殿宇上空等候的枯榮等人拱了拱手。
“枯榮長老,沒讓你久等吧?”
“我等也是剛到。”枯榮笑著應道,“極陰長老,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
枯榮的身邊,另有五人。
一名大乘期中期男修,以及四名合體期修士。
“這位是白骨殿殿主伏天。”
枯榮指著那名大乘期男修,繼續介紹道。
“伏天殿主近些年忙于宗門外務,鮮少回宗,就連虛庚老祖的渡劫大典都錯過了。這應該還是你們兩位第一次見面。”
“見過伏天殿主。”
宋文說話時,目光順勢細細打量起伏天。
伏天此人,身形極其消瘦,像是在骸骨上套了層人皮,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尸氣。
宋文瞬間便認定,伏天修煉的并非《尸王轉生訣》,而是《尸王血煉功》。
換言之,伏天雖貴為一殿之主,卻也只是丹藥一枚。
伏天也同樣打量著宋文,只是目光略顯陰郁。
宋文起初以為,伏天是因修煉功法的原因,眼神陰冷些也是尋常。
但當宋文想起某些情報之后,覺察出了不對勁之處。
伏天曾多受枯榮關照,方才得以在神血門站穩腳跟,且修煉進展神速;此外,他區區大乘中期修為,便能坐上白骨殿殿主之位,也與枯榮有著極大干系。
倘若伏天是個知恩必報之人,那他眼中所透出的隱隱敵意,便有了解釋。
他這是在為枯榮打抱不平。
起因,也正是當初英悟和宋文對枯榮出手之事。
轉念之間,宋文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枯榮如此關照伏天,該不會...
伏天乃是枯榮為自已準備的丹藥吧?
以作突破渡劫期所用?
想到這里,宋文的雙目微微瞇了瞇。
枯榮和伏天二人,自是不知宋文心中所想。
枯榮還在繼續介紹其他四名合體期修士。
這四人,兩男兩女,修為從合體后期到合體巔峰不等,基本都是抱著去西戎大陸碰碰機緣,看能否尋得助他們一舉突破大乘期的天材地寶。
待介紹完所有人,枯榮又道。
“諸位,廢話我便不多說了。西戎大陸乃機緣和兇險并存之地,望我等皆能有所斬獲,并順利返回。”
話落,枯榮便落向了下方的其中一座殿宇。
而宋文這時也瞬間明悟——數萬年前,神血門一共建了八座前往西戎大陸的傳送陣,下方每棟殿宇中皆有一座傳送陣,只是大多已經損壞,僅有一座尚且完好。
眾人進入殿宇之后,入眼看到的便是,寬闊的大廳地面上,篆刻著繁復而玄奧的陣紋。
宋文掃了一眼陣紋,便沒有過多關注,徑直落在了陣紋中心處。
其他幾人,亦是如此。
枯榮落定后,翻手取出密密麻麻的上品靈石,放置在傳送陣邊緣的凹槽中。
跨越大陸的傳送,對靈石的損耗極大。
那凹槽又深又寬,環了傳送陣整整一圈,卻被上品靈石填得滿滿當當。
靈石中的靈氣,迅速被抽取。
地面上的陣紋,隨即泛起刺目青色光芒,逐漸將眾人的身形吞沒。
......
許是傳送的次數多了,又或是修為日漸突飛猛進,傳送過程的眩暈和撕扯感,并未令宋文感覺太過不適。
當撕扯感消失后,宋文第一時間放出神識,查看四周。
這是一處山洞。
漆黑而潮濕。
穹頂有水珠滴露,地面上有積水。
見并無危險,宋文的神識順著山洞,向外延伸而去。
山洞蜿蜒曲折,數里之后,一道無形屏障出現,卻并未阻擋宋文的神識。
在屏障之后,乃是水。
顯然,這處山洞位于水下,那道屏障將水擋在了外面。
神識繼續向外探去。
宋文很快便發現,他們所處之地,乃是一處寬達數百里的湖泊。
但這座湖泊的靈氣稀薄,以至于整個湖中僅有零星幾頭低階妖獸,實力最強不超過二階。
宋文提著的心,頓時放松了幾分。
看樣子,此處應該安全。
枯榮等人,與宋文幾乎同樣的反應。
“走,去外面看看。”
枯榮說完,便率先朝著洞外飛去。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湖泊上空。
極目遠眺,湖泊四周,乃是郁郁蔥蔥的密林。
“你們四人,分散往四個方向找一找,看能否找到靈智高絕的妖族。我等首先要確認,此處到底是不是西戎大陸。其次是,摸清周遭妖族勢力的分布。至于尋找珍稀靈材,眼下暫時不急。”
枯榮這番話,乃是對四名合體期修士說的。
接著,他又叮囑道。
“切記,千萬不要以身犯險,有任何發現或遭遇危險,都要及時返回稟報。并且,不能飛得太遠,半個時辰內必須歸來。”
“是!”
四名合體期修士齊聲應道,而后便分散開來,朝著不同的方位疾馳而去。
宋文無事,倒也樂得清閑。
他的目光,在下方波瀾蕩漾的湖面、枯榮和伏天的身上,來回流轉。
他此行的目的有二。
一是,服用‘丹藥’,將修為提升至大乘巔峰。
二是,獵殺妖族,大量煉制精血,提升血海帝印的威能。
前幾日,英悟已從神血門,弄到了十數種稀有靈材,并交到宋文手上,皆是為提升血海帝印所準備。
稍作思索,宋文還是放棄了此刻便對枯榮和伏天動手的想法。
伏天不足為慮,但枯榮不得不謹慎對待。
枯榮被稱為神血門‘大長老’,自身也是大乘巔峰的修為。
宋文雖未與之交過手,但其戰力和保命手段必然不凡。若是貿然出手,就算實力勝過對方,恐怕也很難將之斬殺。
如此一來,無異于打草驚蛇,一旦被枯榮逃脫,再想找到其蹤跡、并將之斬殺,可就難如登天。
宋文有意無意審視二人期間,二人亦不時掃視宋文一眼。
伏天的眼眸,越發陰郁了,似乎是想將宋文留在西戎大陸。
反倒是枯榮,仍舊一副和善模樣。
宋文見此,心底不禁發笑。
伏天身為‘丹藥’而不自知,反倒將枯榮這個心懷叵測之人,當成了恩人。
簡直——可悲,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