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岳原本想著第二天再去華紀委施壓，可是接到通知明天召開省委常委會會議之后，當即火速回了廣貴。
當他回到廣貴省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半。
縱然這個時間點，彭來昌卻沒有睡覺，仍舊在辦公室加班加點！
明天的這場會議，是非常非常關(guān)鍵的一場會議，他必須要利用這次的會議，反轉(zhuǎn)局面！
——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會議室的門準時關(guān)上。
長條紅木桌兩端，彭來昌和趙天成相對而坐，氣氛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
彭來昌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眼下卻精神矍鑠，手里攥著連夜準備的材料，率先開口，直入主題：“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主要是落實常書記的指示——專題研究干部隊伍建設(shè)和經(jīng)濟發(fā)展問題。”
常書記？！
指示？
趙天成聽到“常書記”三個字的時候，眉頭當即皺起。
高震岳等人，也沒想到彭來昌突然說出常書記來！
“常書記？”趙天成說：“常書記什么時候來廣貴了？”
“他沒來，我就不能去嗎？請你認真聽完之后，再提問題……”
彭來昌冷盯趙天成一眼之后，繼續(xù)說：
“常書記明確指出，京央不允許借反腐搞內(nèi)斗，更不允許‘干凈’的懶官、庸官上位。”
他話音剛落，趙天成便嗤笑一聲，繼續(xù)打斷道：“彭書記這話就有意思了，什么叫借反腐搞內(nèi)斗？那二十二名干部的貪腐證據(jù)確鑿，高震岳已經(jīng)把材料遞到華紀委，常書記親自督辦，這明明是正經(jīng)的反腐工作，怎么到你這兒就成內(nèi)斗了？”
會議室其他常委都低著頭，沒敢接話。
誰都清楚，這是彭來昌和趙天成的正面攤牌了。
“呵，你是想要跟我犟是嗎？好啊！那咱們就在這省委常委會上說清楚！”彭來昌強壓著怒氣說：“趙天成副書記啊……咱們反腐是應(yīng)該的，但不能借著反腐清除異已！常書記說了，干部不僅要干凈，更要能干事。你當年主政云州、南州的時候，經(jīng)濟增速連續(xù)五年全省倒數(shù)，引進的重大項目屈指可數(shù)，這，你怎么解釋？”
“我主政期間，兩地廉政建設(shè)是全省標桿！”趙天成毫不示弱，沒有一絲的緊張，目光掃過全場，厲聲道：“老百姓痛恨貪腐，我抓廉政有什么錯？難道為了GDP，就要縱容干部貪贓枉法？彭書記，你提拔的人出了這么大的問題，不反思自已用人失察，反而拿經(jīng)濟發(fā)展當擋箭牌，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我沒說不反思！”彭來昌兩人隔著桌子對峙道：“我已經(jīng)向常書記認錯，立刻就準備整改干部考察流程！但你不能否認，你提拔的人都是‘太平官’——不貪不占，可也不推不動！廣貴是欠發(fā)達省份，再這么下去，脫貧成果都保不住！”
“簡直胡說！”趙天成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晃了晃，“我手下的干部個個兢兢業(yè)業(yè)，只是不搞那些勞民傷財?shù)男蜗蠊こ潭眩『撸幌衲承┤耍瑸榱苏儯裁窗⒇埌⒐范几姨岚危『喼眱簯颍 ?/p>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蔣震輕輕咳嗽一聲，緩緩開口道：“兩位書記先冷靜一下。常書記的核心意思，是‘干凈’和‘擔當’要兼顧。趙書記抓廉政沒錯，但不能把‘不犯錯’當成唯一標準；彭書記抓發(fā)展也沒錯，但干部考察不能只看能力不看品行。”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沖著一邊的工作人員遞了個眼色，說：“我們要用事實說話……”
工作人員立刻小跑過去，接過去開始分發(fā)給各位省委常委。
蔣震看到工作人員將文件分發(fā)得差不多的時候，輕聲繼續(xù)道：
“這是我整理的一組數(shù)據(jù)，趙書記主政過的五個地市，去年固定資產(chǎn)投資增長率比全省平均低6.2個百分點，鄉(xiāng)村振興項目推進率也落后于其他地區(qū)；而彭書記提拔的干部里，確實有違紀的，但也有幾個能干事的——比如之前負責特色種植的李縣長，雖然有違規(guī)審批的問題，但他讓十幾個貧困村脫了貧。”
眾人立刻開始看蔣震準備的文件。
毋庸置疑，蔣震的水平實在是強的可怕。
此刻的趙天成面色鐵青，而高震岳看向蔣震的眼神，都透著股子清晰的冷意。
而彭來昌看到那些文件的時候，內(nèi)心對蔣震的佩服，簡直是提升到了頂點！
蔣震繼續(xù)道：“昨天，常書記恰好在我們南方視察，我與彭書記和王立慶書記一同前往，進行了一個短暫的見面。常書記明確指出了我們廣貴省發(fā)展方面的不足。所以，才有了我們今天這個會議。現(xiàn)在，我們把經(jīng)濟短板擺到臺面上，不是為了追責，是為了找到問題。我建議，成立一個‘干部能力提升專項小組’，一方面加強廉政教育，另一方面針對經(jīng)濟發(fā)展短板，組織干部去沿海地區(qū)學習，把‘干凈’和‘干事’的導(dǎo)向立起來。”
其他常委面對蔣震的說法，根本挑不出毛病。
同時，當他們聽到昨天三人一同前往去跟常書記見面之后，那表情當即就緊繃了起來。神色都不一樣了。
趙天成看著眾人的態(tài)度，臉色鐵青，知道再爭執(zhí)下去討不到好——蔣震的話句句踩著常書記的指示，他要是反對，就等于違抗上級精神。
“既然常書記有指示，我沒意見。”趙天成依舊是一臉鎮(zhèn)定，繼續(xù)抓著那二十二名干部的事情，冷聲道：“但那二十二名干部的案子，必須嚴查到底，不能因為有人能干事就網(wǎng)開一面！”
“這一點，常書記也有明確要求。”彭來昌見占了上風，語氣緩和了些，“立慶同志會牽頭重新核查，獨立辦案，該問責的問責，該保護的保護。”
“他王立慶之前，明確說不會嚴肅處理！你，讓我怎么相信！？”趙天成說。
“同步處理……”彭來昌說：“常書記說，他會親自盯著這二十二名干部的違法違紀問題，親自盯著這個案子！你覺得，這種情況之下，王立慶同志會徇私枉法嗎！？”
“……”趙天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無力感。
之前在這省委常委會會議上，自已從來不曾吃這種癟。
可是，常書記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強了。
彭來昌見趙天成閉氣之后，繼續(xù)開會。
而后，會議最終形成決議：成立干部能力提升專項小組，蔣震任組長；省紀委重新核查二十二名干部案件；一周內(nèi)提交全省干部考察流程整改方案。
散會時，趙天成狠狠瞪了彭來昌一眼。
彭來昌也回瞪了趙天成一眼。
看到趙天成離開之后，彭來昌卻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彭書記……”王立慶走到身邊說：“我們省紀委那邊已經(jīng)準備好了新的辦案點，您一道過去嗎？”
“你按照常書記的指示做就好，這些…這些人跟我都有些特殊的關(guān)系，我…不方便。”彭來昌略感慚愧說。
“哦，好，不過去也好！那我就先去開會了！”王立慶說罷，便離開會議室，直奔省紀委辦案點。
推開大門，辦案人員都圍了上來，臉上滿是為難：“王書記，高廳長之前派來的人把部分證據(jù)帶走了，關(guān)鍵證人也聯(lián)系不上，說是被調(diào)到外地學習了。”
王立慶想起常書記“紀委干部要有鐵肩膀”的話，咬了咬牙：“聯(lián)系不上就找！給我發(fā)協(xié)查函，不管他在哪個地市，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把人帶回來！高震岳帶走的證據(jù)，讓公安廳立刻交還，否則就按‘干涉紀委辦案’上報華紀委！”
他走到辦案桌前，拿起之前的案卷翻了起來。
昨天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這里看了一晚上了。
現(xiàn)在這會兒，仍舊是越看越上火……
“高震岳這哪是辦案嗎？這分明是選擇性取證！”王立慶一把扔掉那些案卷，冷聲嘀咕道：“只記錄違紀事實，對這些干部干事的成績一字不提，各種成果都被抹掉！”
“王書記，那我們要不要補充取證？”一名辦案人員問。
“必須補！”王立慶拍板，“去李縣長幫扶的貧困村，找村民了解情況；去項目現(xiàn)場核實實際成效，把‘違紀情節(jié)’和‘工作實績’分開記錄，該怎么處理，按規(guī)矩來——不能一棍子打死，也不能姑息遷就。”
眾人聽到這樣的話之后，便覺得王立慶見過常書記之后，簡直就換了一個人似的。
可是，這些人都是什么人？都是老廣貴人。
他們很清楚，現(xiàn)在是在對抗誰，也清楚現(xiàn)在是彭來昌和趙天成的對抗。
得知常書記都站出來的時候，他們怎么還敢怠慢？當即按照王立慶的安排去辦。
——
可趙天成那邊又怎么可能沒動作？
下午，公安廳那邊就傳來消息，說高震岳交代，證據(jù)不能隨便交還。
王立慶當即火了，有了常書記撐腰，我王立慶還怕你趙天成和高震岳嗎？
于是，直接撥通了高震岳的電話：
“高副省長，我是王立慶。常書記已經(jīng)明確指示，這案件由我們省紀委獨立核查！你帶走的證據(jù)，必須在今天下班前交還過來，否則我直接向華紀委舉報你高震岳干涉執(zhí)紀！”
高震岳那刻在趙天成的辦公室，手機開著外放，他沒有著急回答王立慶的話，而是轉(zhuǎn)頭看向了一臉陰沉的趙天成。
看到趙天成沒有說話的時候，他低聲問：“你，能確保公正嗎？你能確保不會掩蓋和淡化事實嗎？”
“他是不是傻！”王立慶直接開罵。
“掛了……”趙天成冷聲一句，高震岳當即掛斷電話。
“常書記是他爹嗎？他媽的……”趙天成眉頭輕皺了起來，輕吐一聲：“見了常書記之后，怎么還學會噴糞了啊？”